【我妈上礼拜打了七个电话,】陈屿说,【我一个都没接。第七个是周六晚上打的,我看着铃声响完,也没接。】
周宁没问他为什么不接。她把保温杯又拧开,递过去。这次他没接。
周宁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回去。】
【回哪儿?】
【回一个人过的日子。】周宁说,【我以前一个人,也挺好。但现在让我回去,我回不去了。】
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烟掐了,烟头摁在折叠椅的铁管上,摁灭了,说:【你是因为喜欢苏晚。】
【嗯。】周宁说,【我喜欢她。从那天晚上就喜欢了。我不后悔。】
陈屿沉默了一瞬:【我也喜欢她。】
【我知道。】
【我哥也喜欢她。】
【我知道。】
【我们三个,】陈屿说,【都喜欢她。可她一个人,撑着我们三个。她累不累?】
周宁没有接话。她看着远处的路灯,过了一会儿,说:【她累。但她不说。】
【她越不说,我越怕。】陈屿说,【我怕有一天,她撑不住了,我们四个,就散了。】
周宁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车库门口,坐了很久。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截铺在水泥地上,一截爬上墙。
墙角有只野猫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周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先上去了。】
陈屿说:【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屿哥,饭要凉了。】
陈屿抬头看她,过了一瞬,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八点回来,楼下车库的灯亮着。
她上楼,换鞋,钥匙丢进玄关那只旧碗里,叮当一声。
她走进客厅,看见周宁坐在那里,看着电视,没有开声音。
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主持人张着嘴笑,笑声被消了音,只剩画面一明一灭的光,在她脸上划来划去。
茶几上搁着一罐可乐,没开封,罐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周宁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记什么。
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可这种时候,她最安静。
【怎么了?】苏晚问,【一个人坐这儿?】
【等你。】周宁说。
苏晚在她旁边坐下:【等我干嘛?】
周宁把茶几上那罐可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喝。】
苏晚没接。
周宁把可乐又拉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捂着罐身,水珠顺着指缝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