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过去,车里的小孩挥着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屿,你哥说,他瞒着你妈。】
【我知道。】
【你妈要是也催你,你怎么办?】
陈屿把烟掐了,烟头摁进栏杆上的铁皮盒子里,看着她:【苏晚,你问这个,是想让我怎么答?】
苏晚没有回答。
【你是想听我说,我不会去相亲,我这辈子就跟你们过了?】陈屿说,【还是想听我说,你别管我,我自己看着办?】
苏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有说话。风从楼道里灌上来,她外套的领口没拉好,风顺着脖子钻进去,凉了一下。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瞬,声音软下来:【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苏晚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楼下那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绕了一圈,又绕回来。
车里的小孩,换了一只手挥。
陈屿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客厅里,林昭还在讲电话。
他妈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听不清字,只听得出语气,一句比一句急。
陈屿进屋去了,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四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
桌上的菜是林昭做的,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炒时蔬,一锅冬瓜汤。
筷子碰着碗沿,声音在客厅里响着。
周宁夹了一筷子汤里的冬瓜,尝了一口,说:【汤咸了。】苏晚说:【嗯。】林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晚碗里,什么也没说。
陈屿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扒饭。
谁都没有提催婚的事。
但谁都知道,这件事,躲不掉了。
周末,林昭他妈真的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拎着一袋特产,坐高铁到了城里,给林昭打电话:【我到车站了,你来接我。】
林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妈说,【顺便看看你那个『忙』的对象。】
林昭没有接话。他挂了电话,给苏晚发了一条讯息:我妈来了,我去接她。你先别回家,等我安排。过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别担心。
苏晚看到讯息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
她提着半袋子菜,站在菜摊前,看着那条讯息,很久。
摊主问她还要不要那把芹菜,她摇了摇头,把芹菜放回摊上,拎着袋子走了。
她走出菜市场,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站了一会,才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身,往公园走。
她没有回家。
她在楼下公园坐了一个下午。
长椅上的漆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
她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树影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