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门。
门带上的声音,比平时轻。
苏晚看着那扇门,没有说话。
周宁凑过来,小声说:【他这阵子,怎么了?】她的眼睛半闭着,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记什么。
【不知道。】苏晚说,【可能真的累了。】
林昭坐在一旁,没有接话。他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搁下筷子,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说:【他没累。他是在想事。】
【想什么?】
【想他该不该留下。】
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哥。】林昭说,【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就一个人出去走。走着走着,要是想明白了,就回来了;要是想不明白,就走得越来越远。】他说着,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叠在一起,动作很慢。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门口,桌上的汤碗还冒着热气,她的手指搭在碗沿上,忘了收回去。
楼下公园里,陈屿坐在长椅上。
长椅的木条漆成绿色,靠背那根断了一截,他坐的位置,正好在断口旁边。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路灯下围着一圈蛾子,扑棱棱地转。
他掏出手机,萤幕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
他翻到苏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翻到林昭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在长椅上,看了很久的路灯。
一只蚊子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拍,任它叮。
长椅另一头,有人留下半瓶矿泉水,瓶盖拧开着,水早洒了。
他看了一眼,没动。
他忽然想起,搬进新家那天。纸箱堆在客厅,橘猫从纸箱里探出头。苏晚蹲在地上拆箱,抬头问他:【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住?】
他说:【我怕你们把我当成习惯,就不当回事了。】
苏晚说:【那你就更要过来了。默契是住出来的。】她说那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胶带,撕到一半。她没看他,声音却很笃定。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搬家那天,他把自己那台相机架在窗台上,拍了一张四个人搬箱子的照片,到现在还锁在硬盘里,没给任何人看过。
可是现在,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路灯,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是在过日子,还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蚊子在他手背上吸够了血,飞走了,留下一个红点,痒。
他没有挠。
楼上,苏晚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晾衣架上晾著白天洗的床单,浅蓝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看见陈屿坐在公园长椅上,一个人,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