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也不是震惊。
是一种——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终于来了的表情。
她的眼睛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沙发的垫子歪了,上面有好几块湿痕。
地板上也有水渍。
小板凳从二姐房间拖出来放在走廊口。
空气里全是那种味道。
她脱掉鞋,把包放在鞋柜上。动作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二姐的声音干巴巴的,裹着毯子的手在抖。
“厂里停电,提前下班了。”林姨的声音也很平静。
她又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她没有发火。
没有骂人。
她只是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水的时候,手握着杯子,稳稳当当的。
她端着杯子走出来,坐在单人沙发上。单人沙发没有湿痕。她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二姐。
“坐下。”
大姐在长沙发上坐下来了。二姐裹着毯子也坐下来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把裤子拉好,坐到了大姐旁边。
林姨又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茶几上,磕出轻轻的响声。
“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大姐的脸刷白。二姐咬着嘴唇不说话。我也低着头。
“上次洗澡洗了一个小时,我就觉得不对了,”林姨的声音平平的,“沙发垫子前几天反着放的,我问了一句,说是洒了水。床单三天洗了两次。小宝的作业本上,有一页沾了什么东西——干了之后发黄发硬。”
她顿了顿。
“我只是装作没看见。”
大姐抬起头,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妈……”
“我没怪你们。”林姨打断了她。
这句话让两个姐姐都愣住了。
林姨又喝了口水。她的眼睛落在茶几上那个小板凳上——那个从二姐房间拖出来、刚才我站在上面后入大姐的小板凳。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他还在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两天。你大姐才三岁,你二姐刚满月。我一个人带了十几年,什么滋味我心里有数。”她对着两个姐姐说。
然后她转过来看我。
“小宝。你愿意吗?”
“愿意。”我点头。
林姨看了我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