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疏影躺下,翻来覆去。
秋虫在窗外叫了一夜,她听了一夜。
一闭上眼,就是那孩子低头洗碗的背影,就是他抬头说“直到永远”时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外孙的前途。这句话她在心里过了三遍,才勉强合上眼。
可梦也不安稳,梦里她站在村口老樟树下,那个身影越走越小,拐过晒面的架子,不见了。她张了张嘴,想喊,没喊出声。
陈屿从李穗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反转:梦寐以求的同住一个屋檐下,居然以这种名正言顺的方式,砸到自己头上。
李穗说,“你外婆要来陪你读书,你可得争气。”陈屿应着,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他几乎要笑出声,又死死忍住。
李穗又说,“你外婆年纪不小了,奔这一趟,全是为了你。你可得懂点事,别让她操心。”陈屿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怕一开口,那点笑意就藏不住了。
挂了电话,陈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她要来了。
最短两年。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真的。
他走到阳台,扒着栏杆往下看,楼下的车流来回,没有一样能装下他现在的心情。
他咧嘴想笑,又怕被李穗听见,只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气音。
接下来的日子,陈屿像换了个人。
那支旧毛笔从夹层里拿出来,摆在书桌上,笔杆对着台灯,磨得发亮的那一截冲着外头。
陈屿每天做完作业,都对着那支笔坐一会儿,什么也不干,就看着。
李穗看在眼里,只当他懂事了,嘴上没问,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了一点。
陈屿也没闲着。
他把从前那些没做完的卷子翻出来,一套接着一套做。
做错的地方,拿红笔标出来,重做,再做对。
他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想着,等她来了,看到她外孙的卷子,能多点留下来的理由。
夜里,陈屿躺在床上,兴奋过后,慢慢冷静下来。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清醒。
沈疏影是为了我的成绩来的。
成绩上不去,她终究会走。
所以,学,把成绩拼上去,保住她留下的理由。
等,不惊扰,不越界,等她翻过自己心里那道墙。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而他必须等得起。
陈屿翻身坐起来,在黑暗里把这三条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像立誓一样。
陈屿摸到枕边那支旧毛笔,握了握,又放回去。他在心里说:沈疏影,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