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听着,没有打断。
沈疏影说一句,陈屿的心里就沉一下,又奇怪地没有更沉。
这些话,陈屿早就在心里听过无数遍,只是今天由她说出来,字字落在实处。
沈疏影说到“祝你以后,遇到合适的人”的时候,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却比前头几句慢了半拍。
陈屿忽然想,沈疏影大概也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无数遍。
沈疏影说完,没有立刻动。
陈屿看着沈疏影,看见沈疏影搁在桌沿的手指,指腹微微发红,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又松开。
沈疏影看着陈屿,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
陈屿低头说,“我知道了。”
三个字出口,陈屿自己都没听出自己是什么语气。陈屿说完,没有再开口。沈疏影也没有接话。院子里一时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疏影站起身,说,“粥要凉了,喝吧。”陈屿端起碗,一口一口喝。
粥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陈屿喝着粥,忽然想,至少这个夏天,他把沈疏影喜欢的事都陪她做过了。
那天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再提这件事。沈疏影照常洗衣、做饭、坐在廊下看书;陈屿照常帮忙,只是话更少了。
午后,沈疏影蹲在井边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捶在石板上,水花溅起来,落在手背上。
陈屿在院里择菜,择着择着,抬头看了沈疏影一眼。
沈疏影低着头,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没有别回去。
陈屿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择菜。
择完一把,陈屿又抬头。
沈疏影把衣裳从水里捞起来,拧干,抖开,搭在绳上,动作跟从前一样,不紧不慢。
只有一处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沈疏影晾完衣裳,会直起身,抬手拢一拢耳边的发丝;今天沈疏影晾完,手在绳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没有拢头发。
陈屿看见那一下,心里又沉了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沈疏影坐在廊下看书。
陈屿搬了把凳子,坐在院角,没有靠过去。
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谁也不说话,只有笔尖沙沙和蝉鸣。
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青砖地上,一寸一寸移过去。
沈疏影翻了一页书,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陈屿看见那本书的书页,半天没有翻下一页。
傍晚,沈疏影在院里收衣裳,踮着脚够晾衣绳,腰线拉成一条弧,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陈屿过去接。
两人的手在晾衣绳上碰了一下,又都缩回去。
谁都没说话。
沈疏影把那件衣裳抖开,挂上绳,说,“吃饭吧。”陈屿应了一声,跟在沈疏影身后往灶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