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手指,看客们也纷纷抬起头,看向了那破衣烂衫、捧着酒葫芦的不速之客。
“相公楼到底是落魄了,连乞儿也能进来?”
“怕不是个蟊贼,想要偷点亵裤肚兜吧!”
“哈哈!得罪了墨家二少,这家伙,在玄金城怕是活不下去咯!谁不知道墨二少的心眼,比相公楼的兔儿屁眼都小?”
看热闹不嫌事大,加上人多眼杂,随便说些过分的话儿,哪怕是墨槌、李舜和金百万,也奈何不了这些闲人,游侠儿四海为家,不在你玄金城讨生活又如何?
天下之大,哪里少得了刀口舔血、能打能拼的好汉呢?
而那房梁上的男人,却只是慵懒地支起身子,灌了一口酒,朝台上不知所措的青秋抬了抬下巴。
“你和你娘,真像。”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极具穿透力,在嘈杂的相公楼中,竟是如同一声闷雷炸响。
“是高手,大家快退呀!”
“真气传音,这……这已不是我等能敌的!”
“别挤!别挤!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知道就问你妈去!别拦着老子!”
只是一声感慨,便已让底下的乌合之众们乱作一团,好汉们是爱看热闹不假,可真要有实力强悍的高手在,往日的江湖义气,立刻就成了梦幻泡影。
寻常武者,若有一甲子的功力,便能在江湖中来去自如,而练功更是水磨工夫,比凡夫撑船打铁磨豆腐更辛劳,眼前这男人,明知相公楼势力庞大,却敢亲身犯险,更是用处了真气传音这样精妙的功夫,哪里敢继续口花花地犯贱?
一时间,原本还有几分秩序的会场,顿时变得嘈杂喧闹,无数看热闹的游侠儿们,忙不迭地运转轻功,一窝蜂地往相公楼外逃去,不消片刻,除了几个没躲过推搡、倒在地上的倒霉蛋,相公楼中,就只剩下了雷打鹌鹑般的鸨母兔儿,还有三大家的几位贵人,还能勉强站直身体。
“遭了不少罪吧?”
“可惜,你爹若是勤练功法,总不至于让你沦落至此。”
“如今倒好,害得我又少了个回忆之地!”
男人不慌不忙,只是在梁上站直了身体,纵身一跃,几丈高的地方,落地却似二两棉花落进了油壶般,就连一点异响都没有发出。
所谓举重若轻,便已知他身怀绝技。
“直娘贼,敢到相公楼里闹事,真当本楼主也是那卖屁股的娼年?”
“给老子上,剁碎了这厮!”
阁上的相公楼楼主,已是气得跳脚,而角落里的几个黑袍汉子,也早已抽出了虎头钩、蜈蚣拦、铁尺之类的奇门,就要拥将上来,将这妄言的男子拿下。
然而他们的身体,很快就僵在了原地。
眼前这脏兮兮的男人,只是睁开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立刻袭上了所有人的心头——那还是人类的眼睛吗?
血色的竖瞳,浑浊的眼白也变得灿金颜色,根本就如同一条凶恶的蛇,甚至蛟龙一般!
一旁的李舜,几乎立刻站起了身,拔出了腰间长刀,不敢置信地指向了男人。
“你!”
“你就是暗害了本帮圣兽的贼道人!”
而早就被手下簇拥保护起来的金百万,面色更是一沉,沉吟片刻,他瑟缩着拨开一名护卫,壮着胆子走到了前面,朝着男人拱了拱手。
“敢问……”
“阁下可是那位,将那需要祭祀童男童女,即将成为净湖水君的恶蛟刺死的张真人?”
李舜闻言,本就凶恶的眉眼更是一凛,蛟河帮之所以能在泗华江上称雄,建下“九九连环水寨”,靠的就是泗华江畔十几里地的净水湖中,一头交好的蛟龙。
只是这恶蛟性子古怪,每逢三年便要百名童男童女祭祀,方才肯以龙元孕化帮中培植的灵丹妙药,因此蛟河帮除却馄饨板刀面的生意外,也兼职做些人牙的活计。
但就在一年前,帮中大乱,皆是因为那条恶蛟,不知何时被诛灭,幸亏李舜有些缘法,从南疆寻来了一条初成气候、未开灵智的猪婆龙,暂且稳住了帮众情绪。
而金百万,又是从何得知的这条消息?
想到这儿,李舜不由得心中一惊,手中的长刀也有些握不稳了。
“甚么狗屁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