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着墙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发出两声脆响。
他站稳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伸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拍了几下,灰尘在路灯下飞散开来,像一群细小的飞蛾。
他迈开步子。
第一步很沉,像是脚底黏在了地面上。
第二步轻了一些。
第三步、第四步,越走越快。
他走出了那条巷子,走进了路灯的光里。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湿冷的地面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天南市很大,可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也没有方向。
可他还活着。
他的心还在跳。
他口袋里那封信贴着他的胸口,纸页的棱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撞击着他的肋骨,一下,又一下。
他走过铂宫大酒店的正门,没有抬头。
他走过那间他曾经和夏筱月一起吃饭的餐厅,没有侧目。
他走过夏筱月从前最喜欢的那家花店,橱窗里的灯已经灭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转让”两个字。
他继续往前走。
天南市的夜晚在他身后合拢,将铂宫的霓虹、将那条巷子的阴影、将那个蜷缩了三个月的墙角,全部留在原地。
风从背后吹来,将他棉袄的下摆掀起一角。
他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掠过,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单调而持续,像某种不会停止的节拍。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也许他会离开天南市。
也许他会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也许他会在某个夜晚被李兼强的人找到。
也许他会再次站起来,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他只是走着。一步,又一步。走进黑夜的深处,走进一个没有答案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