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它暗了。
他后退了一步。
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被停车场的空旷放大,传了出去。
夏筱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如彬没有躲。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与她的目光隔着半个停车场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夏筱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嘴唇张开,像是要喊他的名字,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掐出血来。
李如彬没有看她。
他看的是王局长。
那个男人站在车旁,手还放在皮夹克的口袋上,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甚至没有消失。
他看着李如彬,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你看,她选择了我。
李如彬站了三秒。
三秒里,停车场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日光灯管的嗡鸣都像是消失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与他走进这条巷子时一模一样。
他上了楼梯,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进了巷子里。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身后的停车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哭喊。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巷口,站在路灯下。
那盏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几道旧伤已经结了痂,正在慢慢愈合。
他将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筱月今晚交给王局长的那份东西,如果真的是他手上随身碟的备份,那说明她早就开始了。
从什么时候?
从他让她写王局长的资料开始?
还是更早?
他给她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线索,都被她整理成册,一点一点地喂给了王局长。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空。像是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将里面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掏走了。
他将手掌收回口袋,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的光追着他的背影,照了一段路,然后放弃了。
他消失在街道转角的阴影中,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