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月挽着我的胳膊,站在检票口附近的一根大理石立柱旁,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芝士葡萄奶茶,偶尔啜饮一口,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涌动的人潮,看似悠闲,却随时保持着刑警惯有的警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暂时还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父亲自那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的短信之后便再无音讯。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进入了影院,也不知道他此刻藏在哪里——也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隔着人群的缝隙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尖锐的少女声音穿透了周末影院嘈杂的背景音,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开了一块绸缎,“你他妈瞎了是吧?踩到我脚了没看见?”
我和筱月均循声望去,只见检票口附近迅速围起了一圈人,一个穿着改制校服的矮小女孩正仰着头,对着一个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她穿着雅颂女子高校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水手领衬衫——但那件衬衫显然经过了她的手改造:原本端庄的衣摆被她剪成了露脐短款,下摆打成一个结,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和腰间若隐若现的英文字母纹身。
深蓝色的百褶裙也被改短到大腿根部,裙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剪刀随意修剪过,走起路来能看见大腿根部那一截白皙的肌肤。
她松垮垮地穿着灰色的堆堆袜,脚蹬一双厚底松糕鞋,小小个的少女却透着一股“我不好惹”的气息。
她染着一头亚麻金色的齐下巴短发,发尾干枯分叉,头顶新长出的黑发与金色形成了明显的色差,烟熏妆包裹着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像两颗被怒火点燃的黑曜石,嘴角那颗芝麻大小的痣随着她骂人的动作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瓢虫。
这是是苏倩!
那个在麦当劳厕所里和黎小晚一起被我压在厕间里的女孩。
那个口交我的阴茎事后还吃掉我射出的精液的女学生,她是黎小晚的死党,雅颂女高的不良少女。
我心一沉。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不是周末吗?
她不应该和那些街头混混混在一起,或者在游戏厅里消磨时间吗?
怎么会偏偏出现在这个电影院,出现在我和筱月约会的这一天?
“怎么回事?”筱月也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
刑警的本能让她的目光瞬间从散漫变得锐利,像一把收鞘已久的刀被拔出寸许,寒光一闪。
她放下奶茶杯,微微蹙眉,“那个小姑娘……好像是雅颂女高的学生。”
“可能是什么纠纷吧。”我淡淡的说着,“商场人多,难免磕碰。”
但苏倩显然不打算让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
她一把抓住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袖,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的隔音板,“你别想走!踩了人就想溜?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中年男人一脸晦气,甩了甩袖子想挣脱,却被苏倩死死拽住,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拍摄。
检票口的保安快步赶来试图调解,但苏倩根本不买账,反而越闹越起劲。
我注意到筱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那杯芝士葡萄奶茶,将它搁在立柱旁的垃圾桶盖上,低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筱月——”我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她,但她的手已经从我臂弯里抽了出去。
她快步冲进人群里,步伐稳定而迅捷,那件鹅黄色的运动衫在人海中格外醒目,从手包里取出证件,亮出那枚银色的警徽,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警察。怎么回事?”
苏倩看到筱月手中那枚银色的警徽时,明显地愣了一下,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单眼皮眼睛睁大了些,像是一只正在龇牙的小猫忽然被人泼了盆冷水。
但那愣神只持续了不到几秒,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指着那个中年男人的鼻子说,“警官,他踩了我的脚不道歉还想跑!你看看,你看看,我这鞋都给他踩脏了!”她说着,还真抬起一只脚,把那厚底松糕鞋的鞋尖凑到筱月面前。
筱月看了一眼苏倩的脚,那双厚底松糕鞋的鞋底足有三四厘米厚,就算真的被人踩了一脚,估计也跟隔靴搔痒差不多。
但筱月没有直接拆穿她的把戏,而是转向那个中年男人,语气平和的说,“先生,是这样吗?”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我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开始骂人,我根本没踩她!大不了给她赔点钱,真是晦气,出门遇见个疯子。”
“你碰瓷是吧?”苏倩的声音又尖了起来,“我缺你那点钱?我要你道歉!你今天不道歉就别想走!”
“好了!”筱月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即将再次升级的争吵拦腰截断。
她指挥保安过来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然后对这起事件的发起者苏倩,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位女同学,你要是真的想追究这位先生踩你脚的责任,我们可以去警局里慢慢聊,调监控、做笔录、划分责任,一样都不会少。你看怎么样?”
我站在外围的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手心开始渗汗。
苏倩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