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就想和你一起去。”
她垂下眼帘,安静了一小会,我忐忑不安以为筱月会搬出其他理由来婉拒我之时,她开口说,“那好吧,如彬。周末的那个案子,我让魏汝青去办。我陪你去看电影。”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某根弦被松开了的声音。可我心里没有喜悦,晦暗的情绪像是一口枯井里飘上来的寒气,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头顶。
我用我的执着和卑微,成功地破坏了她和我父亲的约会。
可这胜利是如此的苦涩,如此的讽刺——因为它恰恰证明了,她原本是真的打算赴约的。
如果不是我这样死缠烂打,周末的夜晚,她就会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在银幕光影的交错中,共度一段只属于他们的时光。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我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样,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说什么傻话呢,如彬。”筱月伸出手,掌心抚过我的脸颊,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她轻声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我先去洗澡了。”
她转身走向沙发,从公文包里掏出来那台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我注意到她的拇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了两下——她在发短信,两条。
发完后,她才把手机妥帖地放回公文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搁在玄关柜上。
然后她去阳台收了一套叠好的睡衣,抱着走进浴室。
临关门前,她又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看着我补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应该还要整理手上案子的卷宗,在客房睡就好。如彬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
“哦,好。”我回答。
她听到我的答复,这才放心地缩回身子,关上浴室门。紧接着便又是浴室门反锁的声音。
她没有跟我聊她手上的案子是什么,我也没有主动去问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关于沉默和隐瞒的默契。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心里忽然涌起奇异的清明。筱月这副样子,让我意识到,她今晚恐怕不会只是整理卷宗那么简单。
我转身走进主卧,没有开灯,摸黑躺上床,只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我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已经沉入梦乡。
大约在夜里快十二点的时候,主卧的门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
那动作极轻极慢,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门缝里投射进来,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我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才悄声退了出去,卧室门又被悄然合上,锁舌卡进门框,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我等了约莫两分钟,确认走廊里再无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我握住门把,小心翼翼地转动,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刚好够我侧身挤出去。
走廊尽头,客房的灯还亮着。
但那扇门已经关死了,只有底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细细的光,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横亘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那道光说明房里的女主人还没有入睡。
我继续蹑手蹑脚地靠近客房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门板那边,隐约传来筱月低低的说话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用着亲昵而自然的语调,像在跟一个极亲近的人聊着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穿插其间,我听得出来,她是在一边讲电话,一边在案件卷宗上写资料。
“不行,爸。”筱月叫出那个称呼时,我的心猛地一揪——她在和我父亲李兼强通电话,“我今天晚上答应了如彬,明天周六陪他去看电影。”
电话那头大概传来了李兼强不满的嘟囔。
沉默了几秒,筱月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些许无奈,“虽然……虽然是我主动约的爸你……可我不能对如彬拒之千里。他是我老公,这两天也一直在念叨这事,难得他这么想和我出去一趟,我得好好陪陪他,不能让他失望。”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撒娇般的妥协,“好啦好啦,爸,下次有机会我再抽空陪你。还有……”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幸亏现在夜深人静我才能捕捉得到,“下次不准内射我了,知道吗?不然我就再也不陪你了。”
电话那头似乎反问了一句什么。
筱月的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羞恼和窘迫起来,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上次在女洗手间里之后,我真去验孕了,还好没有怀上……真是羞死人了。要是真的怀上了,你让我怎么跟如彬交待?”
我站在门外,听着筱月她用那种带着甜蜜负担的腔调和我父亲谈论着这些本该属于夫妻之间的私密话题,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屈辱和恼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排山倒海地袭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认命了,也许是我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已经在默默接受这个扭曲的现实状况。
“总之,以后都不可以内射,必须戴上套,听到了吗,爸。”筱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她作为刑警分队队长的决断力拍板,就像是筱月在自证她才是这段背德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明天我和如彬约会的地点也不能跟你说,免得你偷偷过来捣乱。好了,就这样吧,我还在写‘蛇鱿萨’帮派案子的卷宗呢,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