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残存的理智勒住了我冲进去的冲动。
冷静,李如彬,冷静!
观察,等待。
也许…也许虞若逸这身打扮,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也许她另有计划,只是虚与委蛇?
然而,清晨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个肮脏“赌约”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最毒辣的讥嘲,啃噬着我那点可怜的侥幸。
就在这怒火与理智激烈撕扯的瞬间,我脑中划过一道的闪电——
窃听器!我口袋里,虞若逸早上掉落的那枚微型窃听器!
早晨,李兼强和虞若逸通话时,这个窃听器是开启状态,接收着李兼强那边的动静。
后来电话挂断,我情绪崩溃,只是摘掉了耳机,却没有…关掉它!
那么现在…它是不是依然在默默地工作着?依然附着在李兼强的身上?
我是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金属小方块,以及微型接收耳机,把那枚耳机稳稳地塞进右耳耳道,调整到最清晰的位置。
一阵熟悉的电流“嘶嘶”声在耳中响起,短暂地覆盖了外界街头的嘈杂。
紧接着,背景音变得清晰——是咖啡厅里音量恰到好处、旋律舒缓的爵士背景乐,瓷杯与杯托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远处隐约的、压低的笑语声……以及,父亲带着惯常笑意、此刻却因近距离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嗓音,正透过这枚小小的窃听器,一字一句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这地方不错,安静,有格调。小虞警官很会挑地方。”李兼强的声音透过窃听器传来,比在车上时更清晰,似乎窃听器就在他手边,或者……在他衣服口袋里。
“这地方挑得不错,清静,有小情调。小虞警官年纪轻轻,品味倒是不俗。”李兼强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之前在轿车车厢里更加清晰,仿佛他就坐在我耳边低语,看来窃听器极可能就在他西装内袋或手边触手可及之处。
“……谢谢。”虞若逸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很轻,像绷紧的琴弦被小心翼翼拨动了一下,她显然在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接着是服务员脚步声远去,杯盘被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随后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那个角落卡座里,两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气与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很紧张?”父亲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看似长者式的关怀,“放轻松,别把弦绷得那么紧。不过就是喝杯咖啡,说说话。你今晚这身打扮…很衬你,比早上那套学生气的裙子,更显身材和气质。看来为了我们这场小小的‘赌局’,你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虞若逸似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别害怕,”父亲继续,“我早上就说了,地方你定,规矩也由你。只要你真有本事,能让我乐意暂时把注意力从那些…烦心事上挪开,转到你身上来,那你就赢了第一步。这无论对你,对如彬,甚至对…筱月,不都是一桩好事吗?你是在做正确的事。”
“我…我会尽力。”虞若逸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次,里面掺入了一丝的决绝。
“尽力?”父亲笑了,“小虞警官,‘尽力’这两个字,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比如现在,你坐得离我这么远,中间隔着这么宽一张桌子,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这叫‘尽力’吗?连让人感到亲近的姿态都吝于展现,我怎么相信你有足够的…‘诚意’和‘意思’,能让我转移注意力?”
我的心一缩,攥紧了拳头。开始了,他正以“赌约”为名,步步为营地试探、挤压,逼迫她主动打破心理和物理上的安全距离。
耳机里是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以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挪动声响。
我盯着咖啡厅里那个卡座,虞若逸的背影轻微地晃动、调整了一下姿态。
“这样……可以了吗?”虞若逸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她将椅子象征性地挪动了一下。
“嗯…稍微像点样子了。”父亲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太满意,但暂时没有继续施压,“来,别光坐着,尝尝这里的咖啡。这家的蓝山豆子还行。”
接着是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咖啡被啜饮的声音。短暂的安静间隙里,只有背景音乐略带忧郁的萨克斯风旋律在流淌。
“小虞啊,”父亲闲话家常般的随意开口说,“跟李叔说说,你到底是看上如彬那小子哪一点了?他那么…平平无奇。工作上,靠的是些摆不上明面的关系,家里头,更是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照顾不好。你这么好的姑娘,到底图他什么?就因为他是你的顶头上司?还是…因为他以前帮过你,或者你家里什么忙?”
他在撩拨她情感的根源,同时不遗余力地矮化“我”的形象。
虞若逸似乎被这个直刺心底的问题触动了,认真的反驳说,“他…他才不平庸。他正直,善良,对工作认真负责,对筱月姐也一直很好…他只是,只是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被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父亲,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才会看起来有点力不从心。我…我就是看不得他那么难受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透着毫无伪饰的心疼与维护,而这真挚的情感,此刻恰恰成了父亲手中最好用的操纵工具。
“正直?善良?”李兼强嗤笑一声,讥讽说,“小虞,你太年轻,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男人,尤其是想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想保护点什么的男人,光靠正直善良顶个屁用!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当枪使,还是能让自己的女人在夜里感到…踏实、满足?得有能力,有手腕,有心劲儿,有那种能让女人打心底里感到…畏惧又渴望的东西!如彬他有吗?最后还得我这个当爹不得不出面…代为‘照顾’一二。”
他刻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音节,性事能力的暗示与炫耀顺着耳机滴进我的耳朵。
“你…!”虞若逸似乎被这无耻的言辞和扭曲的事实激得想要反驳,声音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