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秦露在群里发了一串哭脸表情。
秦露是我们几个里最舍得在打扮上花钱、也最紧跟潮流的,衣服要当季新款,包包要有点牌子,化妆品更是研究得门清。
为了支撑这份在外表上的“投资”,她一周得打好几份零工,奶茶店、便利店,有时候还接点发传单的活儿。
“跟你说哦,”悦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带着点窃喜和分享独家消息的优越感,“我观察好一阵了,秦露好像对高俊有点意思。上次是实在抽不开身,这次啊,我看她是憋着劲,特意调了班,想弥补一下,创造点机会呢。”
她说完,还狡黠地眨了眨眼。
高俊……就是常跟我们玩在一起、打球不错、人也还算开朗的那个男生之一。
原来如此。
在我埋头于自己的烦恼、或者将注意力放在别处时,在我没留意的角落,属于别人的、带着青涩悸动的故事,已经悄悄抽枝发芽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异,仿佛别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经历着“正常”的青春,而我却拐上了一条自己也说不清的岔路。
高俊这人,长相不算特别出挑,放在人堆里不是第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帅,但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身材也挺拔利落(大概是校篮球队练出来的?)。
听说私下里,不少女生对他这种阳光运动型有点好感,觉得有安全感。
秦露嘛,多少有点“外貌协会”,也喜欢那种看起来健康有活力的类型。
会被高俊这种类型的男生吸引,倒也不奇怪,甚至可以说很“标准”。
(嘁,还不都是些毛头小子……心智幼稚,脑子里除了打球、游戏和那点朦胧的好感,还能装下什么?)
我心里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或许源于某种不同经历的淡淡优越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但嘴上却对悦薇说,语气已经调整得比较自然:“行吧,反正也没别的事。那我明天把时间空出来。”
说完,我不再看她有些雀跃的表情,弯腰从桌肚里拎出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单肩背上,转身走出了渐渐空下来的教室。
从小,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吧,我就觉得,身边那些同龄的男生都幼稚得可笑,言行举止透着股没长开的傻气,讨论的话题也乏善可陈,没一个能让我觉得可以当作恋爱对象、认真看待的。
我总盼着再长大些,升上高中,环境变了,接触到的人更多样,或许能遇到点不一样的、更成熟、更有趣的灵魂。
可真上了高中,放眼望去,走廊上、球场边、教室里,活跃的、安静的,似乎还是那副德性。
阳光点的略显肤浅,深沉点的又往往孤僻,大部分介于两者之间,平庸而乏味。
也不是完全没人对我表示过好感。
高年级的学长,凭着那点多活了一两年的“资历”,也约过我几次,口气里带着点故作成熟的试探。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舒服,那目光常常过于直接,带着打量和评估,仿佛在权衡“得手”的难度与价值,赤裸裸的、夹杂着青春期过剩荷尔蒙的算计,连让我生出厌恶的情绪都懒,只剩下深深的乏味和一丝警惕。
还是处女那会儿,被那种“落后于人”的焦虑和羞耻感折磨,我满心焦躁,像被困在透明罩子里,只想快点跨过那道被社会、被同龄人无形中赋予特殊意义的“坎”,变成所谓的“大人”,获得某种解脱或者资格。
可即便被这种焦虑驱动,要我“将就”这些脑子里仿佛只剩荷尔蒙和幼稚虚荣的家伙,把自己的第一次随随便便交出去,总觉得是自降身价,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那种矛盾感时常撕扯着我。
(真想找个像样的……成熟点的,至少得让我觉得不幼稚、不肤浅的吧?可身边看起来根本没有。难道只能靠社交软件,在虚拟世界里大海捞针了?可是……网络背后,谁知道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感觉更不靠谱了……)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盘旋已久却无解的念头,一边沿着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走廊往外走,帆布鞋底摩擦着光洁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教室窗户透出的光线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从前方侧面的消防楼梯出口那边,光线略暗的拐角处,一前一后,晃出来两个熟悉到刺眼的人影。
是晓曦,还有——
(陈远航……)
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心脏,呼吸随之一滞。
心跳骤然失了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又快又重,声音大得仿佛自己都能听见。
脖颈后面,耳根下方,那片皮肤莫名地发起烫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目光灼了一下。
陈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