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过后几日,孟知婉渐渐敢在府里走动些了。
阎楚先前说过,府中各处她都可随意去,不必拘礼,她起初只敢在自己院中小坐,这日午后暖得人浑身发懒,便带着青禾,慢慢往后院逛去。
王府庭院深深,穿廊过院,秋意浓艳,待转过一道月洞门,脚步忽然一顿。
一丛丛素心兰开得正好,风一吹便轻轻颤着,像落了满院的雪。
香气清浅,沁得人心头都静了。
孟知婉怔怔站在原地,她自小最爱素心兰,太傅府后院也有小小一丛,是父亲费尽心思寻来的,她小时候总蹲在花架下,对着兰花絮絮叨叨说半日的话。
娘亲总笑她是兰花儿托生的,只是这品种娇贵得很,京中少见,养起来更是费神,她从未想过,阎楚的王府里,竟会有这么大一片。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最矮处的一瓣花瓣。
“王妃安。”
管花木的老嬷嬷听见动静,连忙从花房出来行礼。
孟知婉收回手,微微颔首,声线软和:“这一片兰花开的不错。”
老嬷嬷躬身:“王妃好眼力,这素心兰是王爷七年前特意命人从江南寻来的上品,专门辟了这片院子栽种,年年着人精心养护,半分差错都不许有。”
七年前……
孟知婉指尖微蜷,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只当是巧合,许是他恰好也爱兰,许是旁人投其所好送的花种……
可即便这样告诉自己,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路,不急不缓,一步步走近。
孟知婉身子微僵,连忙转过身。
阎楚立在月洞门口,还穿着朝服,玄色衣摆沾着点外头的秋意,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王爷。”
她敛了方才脸上的笑意,规规矩矩福了一礼,耳尖微微泛热,像偷玩被先生抓住的学童。
阎楚抬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朝房的冷香,目光扫过满院素白的花枝,最终停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方才刚回府,听管事说王妃去了后院兰苑,便绕了过来。
远远就看见她站在花丛里,素色罗裙,长发垂肩,这画面和记忆里,蹲在假山后分他桂花糕的小小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他心口一软,连脚步都放得更轻了。
“喜欢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孟知婉轻轻点头,指尖还沾着点兰花的冷香:“嗯,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
阎楚瞥见她指尖泛着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站了多久?风凉,回去吧。”
“好。”孟知婉乖乖应声,跟着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素心兰。
阳光穿过花枝,落下细碎的影。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像颗沾了露水的种子,悄悄埋了下去。
他不说,她便不问。
孟知婉回门那日,孟夫人握着她的手絮絮叮嘱了半晌,说夫妻相处,总不能一味躲着,软着性子递个台阶,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才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