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岔路口往右走了一整天之后,路开始变了。
地面从碎石变成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的声音变了,像是靴底陷进去了一层薄薄的旧落叶层。
利亚姆走在前面,她的视线在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侧过头问艾琳娜:“这条路一直延伸到村子吗?”
艾琳娜走在她后面偏左的位置:“延伸不到。前面还有一段河,过了河才是。路不是直的,树根会自己调整方向。”
利亚姆的视线落在一段隆起的树根上,边缘的树皮已经被踩平了。“树根调整方向的依据是什么?”
“地下的水流方向。树根会往有水的地方长,等它长到水边就会停下来。”艾琳娜的目光从树根上收回来,“但如果路被踩得太久,树根也会绕过那段路,从旁边绕过去。”
哈基咪在林地边缘放慢了脚步,她的耳朵向前转了半圈。
她放慢脚步,在树根隆起处蹲下来,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树干。
声音传来时带着一层略带湿气的余响,像是树皮内部的纤维结构正在回应那一下触碰。
她站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陈默:“它们在动,每棵树的节奏都不一样。”她没有解释她指的是什么,但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她听到的事情。
陈默走在她旁边,他的视线从她敲过的那棵树干上扫过,但没有停下来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树冠层和地面的交汇处,正在观察那些树根在土壤中延伸的方向和距离。
他沿着其中一段树根的走向看了一眼,它的分支从主根出发,先后经过了周围几棵树的基部,最终消失在更深的土层里。
他知道它们之间有联系,也猜到了它们正在以某种方式交换信息,但没有停下脚步去印证这个猜测。
林地深处出现了一条河。河水清澈,流速平缓,能透过水面看到河床底部的卵石。河面不算宽,大约十几步,没有桥。
艾琳娜走到河边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踩进了水里。
水没过她的脚踝,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到河中央了,水只到膝盖。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直到踩到对岸的河床边缘。
她站在对岸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岸边的人,她的视线依次扫过她们,但她的声音是问向所有人的:“河底是平的,踩实了就不会滑。以前有桥,后来被水冲走了,没有再修。”
利亚姆站在岸边看了几秒,弯腰脱了鞋。
她赤脚踩进水里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一步一步走完了整段河。
她上了岸之后没有立刻穿鞋,先蹲下来看了看河岸线的走向,用手掌压了一下岸边的泥土。
哈基咪没有脱鞋,直接踩进水里的动作很轻,像是她已经确认过水底的情况,不需要先试探。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河床最低的那一层石面上,上了岸之后靴子还在滴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水痕,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停下来。
零走在最后面,她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一些,像是正在确认水底那一层软泥的触感,在脚掌完全触底之后才继续向前移动。
年长的精灵站在对岸河堤上,看着她们一个个过河。
他的视线在艾琳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已经确认过自己不需要询问更多。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手里一根细长的木棍换了个方向拿,然后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正在等她们跟上。
艾琳娜跟在他身后。
她走过了村里那条压实的路面时,路过的精灵——一个正在晾晒衣物的年轻女性——抬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把手里的布料展开又抖平。
坐在门槛上削木头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没有停。他的视线落在陈默身上,然后又收回来了。
村口的那棵老树的根部有一段树皮被磨平了,边缘整齐,像是被很多人反复坐过。
年长的精灵在那棵老树下停下来,他的视线从陈默开始,依次扫过利亚姆、哈基咪和零,然后落回陈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