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心也持续留意,印证了圣月的看法。
哪怕闲谈游园的时候,圣灵心也会时不时余光扫过蓝妍雨,留意她起身、移步时不易察觉的滞涩,每看一次,心底的不安就加重一分,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时机当众发问。
没有尖锐争吵,没有冷眼相向,可母女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蓝妍雨的身体异样、心态的畏缩,全都指向一件事:昨夜一定发生过某件足以击溃她的大事,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
时间缓缓流淌,落日一点点染红刺客殿飞檐。
一天的陪伴走向末尾。
江熠站起身:“我回到现世会尽力去联络校长。但他依旧行踪不明,我们只能静静等待契机。”
江熠目光落向采儿,亭外落日把漫天橘红霞光铺洒下来,盛夏温热的晚风卷着池塘荷叶淡淡的气息吹入凉亭。
“今天,这里只有你的家人。”江熠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会指责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脆弱就看不起你。”
“把你心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疤、所有憋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全部喊出来。”
“不用体面,不用克制,不用懂事。”
“把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全部用声音放掉。”
采儿看着他,眼底的水雾越来越浓,嘴唇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有试过。
从来没有。
从小到大,她被教导要坚强、要隐忍、要以大局为重。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恐惧,从来都是自己咽下去,从不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喊出来。”江熠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有我在。直面心底的伤痛,才能够挣脱它。”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推力,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采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位至亲,积攒了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
“我那时候真的好怕——!”
第一声喊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却清亮地划破了凉亭的寂静。
“轮回试炼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问我怕不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多年的沙哑与委屈,随着一声声呐喊,彻底释放出来:“曾祖父!爸!妈!你们永远都是圣殿、是大局、是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我小时候也想要你们陪!我也想要被你们护着!我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可以跑回家找爸爸妈妈!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泪水疯狂涌出,她却没有去擦,只是继续喊着,把心底所有的伤疤,一层层揭开:
“我不恨你们了!我真的不恨了!可是我委屈!我真的好委屈!”
“我一个人熬了那么多年!我撑不住的时候也想有人来救我!可是你们都不在!”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再相信你们一次,又会被丢掉!我害怕我好不容易好起来,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日子里!”
一声声呐喊,清亮、颤抖、坦荡。
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怼,只有压抑多年、从未敢展露的真实心声。
多年封存在灵魂深处的伤疤、委屈、孤独、恐惧,全部随着这一声声呐喊,彻底飘散在风里。
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松动。
圣月早已泣不成声,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这个一生威严的老殿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圣灵心紧紧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泪流满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妍雨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撕心裂肺。
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听见了。
听见了他们的曾孙女、他们的女儿,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藏了多少委屈、扛了多少孤独。
采儿喊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胸口剧烈起伏,泪水还在不停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