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妍雨后半夜独自回房,彻夜未眠,问她发生了什么,她闭口一字不提。
现在身体姿态又这般异样,心事重得快要溢出来。
圣灵心压下心底的疑惑,没有当场开口追问。这种场合,当众盘问妻子太过难堪,他打算之后私下找机会问个明白。
一旁的圣月也看在眼里。
老人活了数百年,阅人无数,一眼便察觉到蓝妍雨身上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是他年纪大,心思更沉,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半分。
五人围坐到案几旁,粥与点心冒着淡淡的热气,气氛却很僵。
圣月几次想要打开话匣,目光来回落在采儿与蓝妍雨身上。
他细细打量采儿。
眼前的曾孙女不再是轮回试炼里那个麻木痛苦的工具少女,她神态沉静,眼底有鲜活的情绪。
可又和昨日白天不一样。采儿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隔阂,不是敌意,是一种经过某件大事之后,沉淀下来的疏离。
圣月心中暗自思索:一夜之间,两个女人都变了模样。昨夜偏殿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到底上演过什么。
他没有再重提轮回试炼的苦难,那些沉重的话题昨天已经聊过。于是他说起一段陈年旧事,想要缓和现场紧绷的氛围。
“我还记得,在你三岁天赋尚未被测出之前,难得有那么一小段安生日子。你那时还小,偶尔会跑到后院树下,盯着飘落的花瓣发呆,却从不敢伸手去把玩。小小年纪,已经被刺客殿的规矩约束得谨小慎微。”
圣月声音放得很轻,眼底掠过一丝苦涩,“那样的时光何其短暂,一纸天赋检测,就把所有寻常孩童该有的日子,全都夺走了。”
采儿拿着玉勺,安静听着,轻轻点了下头,简短应了一声:“记得。”
圣灵心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些年,你在外过得……还好吗。”
采儿闻言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多讲自己经历,并不打算轻易敞开心扉。
回应有礼,却很浅,没有更进一步的亲近。
圣灵心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继续观察妻女二人的互动。
他在仔细分辨:蓝妍雨和采儿之间,关系有没有在昨夜之后出现一丝好转?
看见蓝妍雨会下意识留意采儿,看见采儿伸手去夹小菜,心里生出想要上前布菜的冲动,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僵住收了回去。
她心里有想要靠近女儿的冲动,可又被某种东西死死困住,不敢真正踏出那一步。
采儿这边,也没有对蓝妍雨流露出敌视,不会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可每当蓝妍雨看向自己,采儿的肩膀就会不自觉绷紧。
算不上真正的好转,只能说敌意消弭,但中间横亘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隔膜。
圣灵心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疑团变得更重。
如果昨夜是一场和解促膝长谈,蓝妍雨不该是走路僵硬、满心畏缩的状态。
可如果是激烈的冲突,采儿又没有表现出憎恨。
两种矛盾的景象搅在一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顿早饭大半浸泡在沉默之中,只有零星几句关于饮食冷暖的简短寒暄。
席间圣灵心数次目光落在蓝妍雨的腿步与站姿上,几次嘴唇微张想要开口,可顾及在场还有其他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满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压抑的氛围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熠见气氛严重,主动开口打破这片沉寂:“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而已,怎么这么严肃?这都过了一晚上了,还是拿不出作为家长的样子吗,那行吧,慢慢来吧。”
江熠边说着边拿起公筷,给身旁的采儿夹了一碟软糯的桂花糕,语气温和地对采儿说:“别管他们,该吃吃该喝喝。”
采儿抬眼望了望江熠,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微微颔首,低头吃下盘中的糕点。
圣月闻言重重叹息一声,苍老的手掌轻轻放在桌案上:“是我们放不下心中桎梏。往日亏欠太深,面对采儿,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圣灵心也神色复杂,沉声附和:“圣月老祖说的没错。心中愧疚横亘在此,一言一行,都唯恐再度伤害到采儿。”
蓝妍雨垂着眼帘,指尖攥紧衣袖,声音细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早膳完毕,下人收拾案几,众人移步庭院的临水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