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婉吃得赞不绝口,直夸妈妈来了就是好,终于不用吃外卖和我做的“猪食”了。
饭后,我和岳母坐在沙发上,苏晓婉则躺在我腿上,说这样舒服。
三个人一边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说是聊天,其实十句里有八句都是苏晓婉在说。
她兴致勃勃地讲述今天公司里发生的趣事,遇到的奇葩客户,同事间的八卦,甚至还模仿起客户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惟妙惟肖。
她天生就有这种本领,能把很细小、很普通的事情,用夸张幽默的语言描述得活灵活现,让人忍俊不禁。
她今天似乎比以往要更开心些,话也格外多。
我想,可能是因为看到我和岳母的关系真的在改善,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所以心情大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轻松愉悦的光彩。
而岳母林雅兰,只是安静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织着不知道给未来外孙准备的小袜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专注地倾听女儿滔滔不绝的诉说和搞笑。
她很少插话,偶尔在苏晓婉讲到关键处或者询问她意见时,才温柔地接上那么一句,或者发出会心的轻笑。
从她的眼神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苏晓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和宠溺。
也难怪,毕竟苏晓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女儿,哪有母亲不疼女儿的道理?
看着她看苏晓婉的眼神,我心里那份因为下午和刚才的邪念而产生的罪恶感,似乎又被勾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就这样,时间在轻松的闲聊和电视的背景音中溜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苏晓婉终于打起了哈欠,揉了揉眼睛。
岳母立刻催促她去睡觉,说孕妇不能熬夜。
苏晓婉撒娇耍赖了一会儿,还是被我和岳母联手“赶”回了卧室。
深夜,万籁俱寂。
主卧里,苏晓婉早已入睡,自从怀了孩子后,她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而且睡得特沉,很快进入深度睡眠,雷打不动。
耳边传来她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而我,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辗转难眠。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早几年,生活压力太大,居无定所,对未来充满迷茫和焦虑的时候,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
最近几年,生活慢慢步入正轨,公司上了轨道,买了房,和晓婉感情稳定,很少再为生存而失眠。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下午逛街时她依赖的眼神,车上那声落寞的“嗯”,厨房里她含住我手指时温软的触感和羞红的脸,她拧我胳膊时亲昵的嗔怪,还有我那些不该有的、肮脏的幻想……所有这些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焦虑和烦躁,还有一种深深的、对自己品性的怀疑和厌恶。
我悄悄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熟睡的苏晓婉,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城市夜光。
我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一股冷冽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北京的深夜,已经颇有寒意了。
我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再缓缓吐出,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寒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
猛吸了两口之后,感觉到冰冷的身体内部有了一丝暖意,心里的那股烦躁和焦虑也似乎随着烟雾被吐出去了一些,稍稍平复。
我俯视着脚下依旧灯光闪烁、车流不息的北京城。
无数个窗口亮着或明或暗的灯,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