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像是在包裹一个刚洗完澡的婴儿,或者是在给一只受冻的小猫盖被子,把布轻轻盖在了娜娜身上,还细心地掖了掖角。
“冷哦。”帕嫂嘟囔了一句。
她的手在布上拍了拍。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眼白发黄,像是蒙了一层雾。
但我分明在那浑浊里看到一种令人心惊的平和。
她似乎并不觉得娜娜没穿衣服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Vivan画这种画有什么稀奇,更不觉得这屋子里那种诡异的献祭氛围有什么不妥。
在被脂肪和岁月包裹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像天要下雨、水牛要吃草、人要拉屎一样合理。
这种无差别的接受,比任何审视都更让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虚无。
“阿婆,有吃的吗?”娜娜裹着布,小声问。
她是真饿了。刚才被Vivan像看死物一样审视了两个小时,那股子紧张劲儿一过,胃就开始抽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有,有。”
帕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个发面馒头开了花。
“做了‘露楚’,甜的,好吃。”
她从漆盘里端出一碟五颜六色的小点心。
那些点心做得极精致,一个个只有拇指肚大小,被捏成微缩的红辣椒、紫茄子、黄芒果的形状。
外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里面是加了椰奶熬煮的绿豆泥。
娜娜眼睛亮了,抓起一个小辣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
“好吃。”娜娜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衣。
帕嫂看着她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手,帮娜娜理了理耳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小孙女。
“多吃点,太瘦了。”帕嫂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怜惜,“瘦了没福气,肉多才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yaolu8。com
这个老妇人身上有一种巨大的、无差别的包容。
她分不清善恶,也不分美丑。
她只知道冷了要盖被子,饿了要吃东西。
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愚昧的善意,在这个充满算计、交易和精神剥削的房间里,显得既温暖,又恐怖。
www。
因为她把一切都拉平了。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艺术家和模特,没有高贵和低贱,只有一层皮包着的肉。
Vivan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她看着帕嫂和娜娜,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透过她们看什么更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