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往后座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车窗听不真切。
后座的车门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裹在薄薄的黑丝里,高跟鞋的细跟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像试探着地面的稳固,随即才踩实。
紧接着,整个女人便钻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带着明显的醉意——是静。
她还是穿着那件魅影般的露背A字黑裙,裙摆在夜风里微微荡起。
路灯从上方洒下昏黄的光,把她大片裸露的背部和肩头映得泛着柔和的金色,像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她左手扶着车门借力,右手拎着那个小挎包,包带在她指间晃荡,她无意识地一甩一甩,像在驱赶看不见的苍蝇。
嘴角挂着那种醉后的甜笑,眼睛半眯,目光迷离,痴痴的,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娇媚。
她完全没往我这边看——不,她压根没发现我站在路灯下的影子——而是摇摇晃晃地转向车门的另一侧,像是要跟车里的人道别。
就在这时,她的细高跟似乎踩到了路牙子,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重心向后倒去。
几乎同一瞬间,车门另一边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将她揽住,胳膊结结实实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紧紧搂进了怀里。
……很紧,很紧。像怕她摔了,又像故意不放。
我站在原地,牙关咬得死紧,血液轰地一下冲上脑门。
好一对奸夫淫妇!
我攥紧了斗大的拳头,睡袍的带子彻底散开,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我猛地挥拳,冲上前去,脚下的拖鞋几乎踢飞——可就在我拳头砸过去的前一秒,那个男人转过了脸。
——是芮小龙。
——是那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当然看到了我。不像醉得几乎成烂泥的静,他从出租车拐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我。他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而当他看到我举起拳头砸过来的瞬间——他不躲,也不闪,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那笑意里满是得意和挑衅。
原本揽在静肩头的手,慢条斯理地向下移,先是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像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随即继续下移,最后轻轻地、却又毫不掩饰地,覆在了我妻子那翘挺的臀上,隔着薄薄的裙料,掌心贴合得肆无忌惮。
然后,我的老拳毫无悬念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
“说完了吗?说完了这里签个字。”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灯光是那种老旧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照得人脸发白。
墙角的电风扇转得有气无力,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的烟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桌子上堆着几份笔录,纸张边角卷起,旁边一杯一次性纸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浮着几粒灰尘。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二十多。
处理我们的,居然还是上次那个短发女警,她戴着同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边的眼睛却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浑然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那种刀锋般的锐利。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微微下垂,像随时要合上。
这是当然的。
处理完我和芮小龙的互殴,已经拖到下半夜了。
女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肩膀耸起,嘴巴张得老大,呵欠结束时还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眉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