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念头翻涌上来,又互相冲撞、破碎。
她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还把这张画夹在作业本里还给了他。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为什么没有把它没收?
为什么没有把它撕掉?
为什么没有把他叫到办公室训斥一顿,或者报告给辅导员,或者直接通知他的父母?
他想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切。
她让他坐下,声音很温和,问他大学生活是否适应,问他宿舍还住得惯吗,问他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最平常不过的关心,可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包裹着另外一层含义。
她在观察他。
她在试探他。
她用那种平静的、温和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态度,在观察一个刚刚被她发现秘密的学生。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如果学习生活中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也许我能帮忙。”
想不开的。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画了那样一张画,是因为他想不开吗?
还是说,在她看来,一个会在数学课上画下捆绑女性图画的男生,一定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秦昊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面颊发烫。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透进来的阳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眼皮上。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被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却在画那种东西。
变态,恶心,神经病。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下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花坛边坐了多久。
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周成磊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宿舍。
他回了个“马上”,然后背着书包朝宿舍楼走去。
路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
每一个迎面走来的学生,他都觉得对方在看他。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都觉得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他低着头,把书包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成磊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秦昊把书包放在桌上,背对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什么,就是问了我一下学习情况,说我作业做得不错,让我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