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形态奇特的蘑菇或苔藓自身在散发微光,淡绿、惨白、幽蓝,在这昏暗的丛林底部,鬼魅般地亮着。
“唧——咿——!”
一声尖锐古怪的鸟类鸣叫猛地从头顶浓密得不见天日的树冠层传来。
沈明薇悚然抬头,只瞥见一抹极其鲜艳的翠蓝色影子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另一个方向。
穿过树木和蕨类较为稀疏的缺口,大约几十米外,地势似乎向下延伸。
那里,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映出一片耀眼的白——是沙滩。
沙滩之外,是海水。
那海水的颜色,让即便见惯世面、鉴赏过无数宝石的沈明薇,也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纯净、透亮、不可思议的蓝绿色,比她珠宝匣里收藏的最顶级的帕拉伊巴碧玺还要鲜艳灵动,比印象中任何度假胜地的海都要纯粹得多。
阳光洒在上面,近岸处是清浅的蒂芙尼蓝,随着深度增加,渐次变成绿松石色、孔雀蓝,到了远处,则化为了深邃的靛青。
这里大概是南太平洋深处的一个未知岛屿。
飞机坠毁在这里。除了她,似乎暂时没有别的幸存者迹象。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卫星信号呢?黑匣子呢?这片浓密得吞噬一切的绿色,和这片美得虚幻的海洋,会掩盖掉多少坠毁的痕迹?
沈明薇扶着身边一块长满滑腻苔藓的冰冷岩石,忍着眩晕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慢慢地站了起来。
米白色的高定套装早已污秽不堪,沾满黑灰和污渍。
手腕上的钻石表蒙裂开了蛛网纹,祖母绿胸针不知遗落在何处。
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披散,粘着枯叶和尘土。
海风带着咸腥和植物蒸腾的气息吹来,稍稍驱散了鼻端的焦臭。
沈明薇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ReneCaovilla的渐变色亮片高跟鞋。
细长的鞋跟深深陷入松软潮湿的腐殖土中,亮片沾满泥污,早已黯淡无光。
在这遍地碎石、断枝和滑腻苔藓的地方,它们非但毫无用处,只是华丽的累赘。
美女总裁双眉紧蹙,没有犹豫,弯腰解开了纤巧的踝带。
丝带沾染了污迹,在她微颤的指尖下松开。
她扶着旁边尚有余温的焦黑金属板,先将一只脚从鞋中褪出,赤足踩在地上。
冰凉、湿滑、带着砂砾感的触感瞬间从脚底传来,让她微微战栗。
紧接着是另一只。
现在,她完全赤足了。
那双脚,曾无数次被包裹在顶级丝袜和华美的高跟鞋里,踏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柔软的地毯、以及全世界各大机场的VIP通道。
此刻暴露在蛮荒的土地上,显得异样突兀。
沈大美人的脚型优美纤长,脚背的弧度流畅,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反光,细腻得看不到半点瑕疵,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脚趾圆润如珍珠,整齐地排列着,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甲油。足弓的曲线玲珑,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然而此刻,这双属于上流世界的、被极致呵护的精致玉足却只能毫无防护地赤裸裸踩在这片粗粝、蛮荒、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沾上了肮脏的泥渍。
沈明薇尝试着踩了踩,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湿滑的苔藓让她必须格外小心才能站稳。
她抿了抿唇,将两只沾满泥污的高跟鞋拎在手里看了片刻,终究没有扔掉,而是将它们塞进了旁边一处还算完好的座椅缝隙。
定了定神,沈大美人强忍着依旧翻腾的晕眩和恶心,更用力地屏住呼吸,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焦臭和隐约的血腥气。
目光扫视着周围支离破碎的机舱内部。
大部分结构都扭曲变形,撕裂的口子外是令人不安的浓绿。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倾斜的地板,避开尖锐的金属边缘和看不出原状的杂物,朝着记忆中自己座位上方行李架的大致位置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