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贴着,闭着眼,一滴泪顺着她的睫毛滑下来,落进他掌心里。
她没说一个字,但是那满面的泪光已经昭告了一切。
沈清雨拄着剑,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的腿在抖——不只是伤,是别的。从那一剑落下来,从那道剑光劈开天地,她就一直在抖。她抖着走完那几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她把那柄黑煞剑横在膝前。
她只是跪在他面前,低头——衍天的剑,向她的主人,行了一个剑修最重的礼。
她跪在那儿,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扶着剑,剑身在她掌下轻轻地颤。
那剑在颤,她也知道那剑在颤——剑认主,主没了,它会先知道。
她咬着牙,把它按住。
她只是跪着,跪得很直,像一柄插在他脚边的剑。
苏璃抱着苏瑶,远远地站在断墙后头。
她不敢上前。
她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不能上前”这四个字——木灵城那年,她跪在父亲榻前,眼睁睁看着父亲咽气;苏家那夜,她躲在门后,看屋外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抬出去。
她那时候也是这么站的。
也是这么看着。
她的眼睛没有光。她这具半死的身子,本来就没有光。
可她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块地方,空了。
她陡然跪下了去。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
苏瑶醒了半截,小小的身子缩在她怀里,也在往那边看——她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可她的本能告诉她,先生倒下了。
苏璃把妹妹往怀里收紧了,她紧紧的抱住了半醒的苏瑶,不让她看见自己那哭红眼的脸庞
却没有一丝哭声。
万剑缓缓归鞘。地底那条剑脉,也重新沉入深处,恢复了万年来的沉睡。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剑光劈开的深渊,横亘在云海上,深不见底。
剑意如风,吹过整座衍天宗,吹过那些跪伏的弟子,吹过那排尸体,吹过那片废墟。
劫后余生,满宗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玄衣青年,看着他为他们挡下的那一剑。
有个断臂的弟子跪在废墟里,仰着头,眼泪淌了满脸。他张了张嘴,最后喊出四个字:
“……琅翎老祖!”
那四个字在废墟上一声一声地传开,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沉。
有弟子伏在地上,肩膀抖着,把脸埋进土里;有长老拄着断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们知道,这一战,衍天活下来了。
而那个名字,从今夜起,将随着溃逃的联军,传到这座洲的每一座山门里去。
——衍天有个老祖,姓琅名翎。一剑灭了魔道三洲联军。
这一剑,有道。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