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号角声骤急。
琅翎踏出内院,便已置身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苏府正门的方向,火光冲天。
军械队已经撞开了大门,一队队甲士举着火把涌入,刀枪如林,映着一张张或凶悍、或麻木的脸。
他们一进府,便如蝗虫过境——砸门、抢掠、见人就砍,那架势不像打仗,倒像劫匪。
而苏府正门外的高处,三道身影,正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左侧一人,赤发如火,周身烈焰翻腾,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正是赤乌世家的长老,祝天炎。
他舔了舔唇,望着府内那横冲直撞的军械队,眼底尽是不屑:“这些废物,也就欺欺凡人。”
右侧一人,身量极高,一身玄铁重甲,煞气凛然,手里拄着一杆丈许长的方天画戟。
他沉默寡言,只是冷眼看着那火光,仿佛底下死的那些人,与他没有半分干系——赤乌世家的供奉,戟魔。
而正中间那人,裹在黑袍里,只有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在外面,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他望着苏府深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忽然道:“那位琅先生,出来了。”
祝天炎眉头一挑:“咒主,你说那野医,真能是三个炼虚的对手?”
“他当然不是。”黑袍人——血海魔宗咒主——慢悠悠地道,“可他若只是个寻常野医,又怎敢在这等阵仗前,还穿着一身月白袍子出来送死?”他眯起眼,“老夫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命军械队先冲——既是试探,也是消耗。一只笼中的困兽,总要让它先蹦跶几回,露出破绽,才好一刀了结。
军械队冲进内院,迎面便撞上了琅翎。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金丹中期,一杆赤红火枪舞得虎虎生风,见琅翎一身月白站在院中,登时咧嘴一笑:“就你一个?苏家是没人了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火枪已经化作一道赤芒,直刺琅翎面门。
琅翎没有拔剑。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道枪芒,随即并指为剑,在那枪杆上轻轻一拨。
“嗡——”
那杆火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枪身剧震,络腮胡壮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颤。
他惊骇抬头,便见那月白袍子的青年闲庭信步般走过他身侧,指尖轻弹——
一缕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出。
络腮胡壮汉只觉眉心一凉,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栽了下去。他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看起来文弱清隽的“野医”,是怎么弹出一道剑气来的。
琅翎立在院中,衣不沾尘。他抬眼,望向苏府正门外那三道高处的身影——隔着重重火光与血煞,与那黑袍人对上了目光。
黑袍人笑了。
他望着那院中一袭月白、如入无人之境的青年,眼底那点玩味,渐渐凝成了一抹贪婪的光。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侧两人说,“这人身上,怕是有好东西。都给我看紧了——别让他,跑了。”
夜风卷过,吹得满府的火光都晃了一晃。
苏府外,号角声再起。那是第二轮冲锋的号角。
而院中那袭月白袍子,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第二轮冲锋的号角,比第一轮更急。
军械队的修行者们显然被方才那一道剑气吓住了,这回不敢再一拥而上——他们在院外汇成了一座粗糙的火行阵,前排持盾,后排掐诀,齐声暴喝,数十道赤红的火球腾空而起,如一片火雨,铺天盖地地朝院中砸来。
琅翎立在火雨中央,没有躲。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清寒如水的剑光自他指间溢出,绕着周身一转,那漫天的火球撞上剑光,便如浪花拍上礁石,纷纷炸开、熄灭、化作漫天流火坠地。
军械队众修脸色大变。
他们是赤乌商会养的散修,火法粗糙,胜在人多势众。
往常替商会催账、护货、吓唬凡人,一套火雨砸下去,对面早就跪了。
可眼前这人,随手一道剑气便破了他们的看家阵法——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