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今天清晨,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颤抖着双手,从药房买回来的。
也是他,在沈凌还在沉睡时,亲手递给她,然后屏住呼吸,站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面漫长的、死寂的等待。
现在,结果就在那里。
被用过,被丢弃。
任先的呼吸,微微地停滞了。
他放下手中擦拭到一半的剃须刀,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根被丢弃的验孕棒。
塑料棒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女性体液的微腥。
他将它举到眼前。
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了验孕棒中间那小小的显示窗口。
深红色。
两道。
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深深地烙印在白色试纸上的两道红杠。
阳性。
怀孕。
“嗡——”
一股强烈的、并非纯粹痛苦或喜悦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击中了任先的后脑!
他的眼前瞬间发黑,耳膜里充满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踉跄了一下,手扶住冰凉的陶瓷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从他亲眼看着德里克那滚烫的、浓稠的精液,一次次狂暴地灌进沈凌子宫深处时,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这确凿的证据,是两回事。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世界依旧在正常地运转,生机勃勃。
而他的世界里,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属于“正常”的碎片,也在这一刻,被这两道红杠,彻底地、温柔地碾碎了。
他拿着验孕棒,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走进客厅那片明亮的晨光之中。
沈凌还在那里,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望着窗外。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微微地侧过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的验孕棒上,然后抬起,落在他苍白的、布满复杂情绪的脸上。
没有惊慌。
没有羞愧。
甚至没有解释。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混合着淡淡疲惫与更深层次满足的宁静。
任先走到她身边。他低头,看着睡袍下那微微隆起的、柔和的弧度。然后,他伸出了手——那只没有拿着验孕棒的、冰冷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轻轻地、试探地,覆盖在了沈凌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的温热,那柔和的凸起,以及一种……生命在悄然生长的、微不可查的搏动(或许是幻觉)。
温热。
柔软。
里面,正在孕育着某个东西。
不是他的。
是那个漆黑的、如山的、野兽般的男人——德里克的精液,在她体内最深、最神圣的地方,生根,发芽,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