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先……”她低声叫他的名字,不是命令,也不是哀求,只是一个确认。
任先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避开妻子的目光,如同梦游般挪到德里克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
德里克将其中一片薄膜轻轻放在他汗湿的掌心。
“贴在她的左眼巩膜上。贴紧,确保完全吸附。”德里克的指令简洁冰冷,“别搞砸了。材料很贵。”
任先转向沈凌。
他的妻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任先抬起手,他的指尖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无法对准沈凌的眼睛。
他能闻到妻子身上熟悉的、淡雅的香水味,混杂着此刻实验室里冰冷的绝望。
第一下,他失败了。薄膜擦过沈凌的眼皮。沈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睁眼,也没有后退。
“废物。”德里克在身后轻声评价,那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蔑视。
任先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抓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强迫它稳定。第二次,冰凉的、带着奇异弹性的薄膜,终于贴上了沈凌左眼的眼球表面。
[系统初始化……10%……45%……78%……100%]
一行幽蓝色的、半透明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沈凌紧闭的眼睑内部视野中。冰冷,工整,毫无感情。
几乎在初始化完成的瞬间,薄膜如同有生命的液态金属般,自动延展、贴合,完美覆盖了整个左眼巩膜,没有一丝气泡或褶皱。
没有任何不适感,只有一丝轻微的、冰凉的触感,迅速被体温同化。
沈凌的左眼,在薄膜下,依旧闭着。
“另一边。”德里克下令。
任先如法炮制。当右眼的薄膜也贴合完毕的刹那——
[目标渲染:任先(Husband模式)。环境覆盖载入:主卧室(家,安全场景)。同步率校准中……]
沈凌猛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她的呼吸停顿了。
眼前不再是冰冷、阴暗、充满压迫感的科技实验室。
而是……她家卧室。
温暖的米黄色墙壁,铺着蓬松羽绒被的床,床头上方挂着他们蜜月时在洱海边拍的合影。
午后的阳光(尽管实验室实际时间是晚上九点)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而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散发着恐怖侵略性的黑人巨汉德里克。
是任先。
是她的丈夫任先。
穿着他常在家里穿的那件浅灰色羊毛衫,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略显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他甚至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双手。
“小凌,别紧张。”‘任先’开口,声音是任先的声音,语调是她听了七年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柔和,“只是个小测试。看着我,没事的。”
沈凌的瞳孔,在镜片后无法控制地收缩、放大、再收缩。
理智在尖叫——不对!这里是实验室!面前是德里克!是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手里刚刚贴上的东西是科技产物!
但视觉神经传输到大脑皮层的信号,是如此清晰、稳定、无可辩驳。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任先眼角细微的笑纹,羊毛衫上她亲手缝过的一个不显眼的线头,空气中仿佛还飘着她惯用的薰衣草柔顺剂的淡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