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林野的声音发沉,“找到个死人。”
阿蛮愣了一下,没再问。两人出了巷子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走出半条街,阿蛮又问:“那杯子呢?”
“杯子在。”林野按了按胸口,“杯子没事,是杯子原来的主人,没了。”
“没了?”阿蛮想了想,“怎么没的?”
“暴毙。”林野说,“二十年前,死在任上。”
“暴毙……”阿蛮把这个词念了一遍,“暴毙的官,多半不是病死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你倒懂。”
“寨子里也死人。”阿蛮说,“寨子里的人说,好好的人,不会说没就没。说没就没的,都是有人不想让他活。”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沉,又按了按怀里的杯子,“你说得对。好好的人,不会说没就没。”
又走了一阵,阿蛮问:“先生,天机残卷是什么?”
林野摇头:“我也说不清。就知道沾上它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他按了按胸口,“你记住,这三个字,别在外头说。”
阿蛮点头:“我不说。”
阿蛮走出几步,又放轻声气:“先生,那杯子,是不是很值钱?”
“值钱。”林野摸了摸怀里,“值钱到,有人为它死了二十年,还有人惦记着。”
夜里,林野回到小院,把旧玉杯放在枕边。
灯吹了,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一道白印子,正落在杯身上。
他躺着,把这几天的东西往一处连:演武场那根红线,怀里那块祁字腰牌,枕边这只旧玉杯,二十年前暴毙的沈茶官。
四样东西,看着八竿子打不着,可他觉得,它们都拴在同一根绳上。
天机残卷,到底藏了什么,让二十年前的人暴毙,让今天的人抢?
他侧过身,把枕头底下的杯子又摸了摸。
杯身凉凉的,贴着掌心,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他由它凉着,又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阿蛮蹲在门槛上,披着衣裳,抱着刀,见他翻身,压着嗓子问:“先生,睡不着?”
“嗯。”林野说,“想事。”
“想那杯子?”阿蛮问。
“想它,也想它前头那位沈茶官。”林野说,“二十年前的人,怎么就跟今儿的事,搭上线了。”
“……”阿蛮没接话。她蹲在门槛上,由月光照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先生,你说过,沾上天机两个字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说过。”林野说。
“那你……”阿蛮斟酌了一下,“你还查吗?”
“查。”林野说,“都查到这儿了,不查,对不起那杯子。”
“嗯。”阿蛮应着,没有劝。她把刀抱紧些,又蹲了一会儿,才说,“先生,你查你的。我守我的。”
“守着。”林野说,“你守着,我安心。”他侧过身,听见门口传来阿蛮的一声哈欠,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