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我收下了。”他说,“替我谢过陆堂主。”
他没再说话,像是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转身就走。
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住,没回头:“杯子的事,别让内堂知道。”说完,闪身出了门,脚步声极轻,几下就听不见了。
林野扶着门框,听巷子里的脚步声走远,才把门关上,落了闩。巷子里的月光,白得发亮,像是刚被脚步声擦过。
他回屋的路上,把今晚的事又想了一遍。想一遍,杯子就沉一分。他走过老槐底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树影里没人。
他回到灯下,把灯芯挑亮了些。阿蛮从偏屋出来,披着衣裳,在门口低声问:“谁来了?”
“外堂的人。”林野说。
“外堂?”阿蛮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那灰衣人我认得,剑州见过。他是外堂的人,外堂的人深更半夜送东西,先生也敢收?”
“敢收。”林野把杯子拿起来,“人家半夜翻墙送来的,不收,倒显得我怕他。”
阿蛮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只杯子。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杯沿那道磕痕:“先生,这杯子……是老东西。”
“老东西。”林野说,“比我都老。”
“老东西好。”阿蛮收回手,“老东西,认得住人。”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杯子,“先生,这杯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留着。”林野把杯子放回桌上,“看两天,再说。”
“嗯。”阿蛮应着,没有走,站在他身侧,陪他看那杯子。灯花跳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送的什么?”阿蛮又问。
“一只旧杯子。”
阿蛮看了看那杯子,没看出什么名堂:“就为一只杯子,大半夜翻墙?”
“翻墙的礼,多半不轻。”林野说,“你睡吧,我再看看。”
“先生,”阿蛮没有走,又看了一眼那杯子,“那杯子……是玉的?”
“青白玉的。”林野说,“杯沿有一处磕痕,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旧物……”阿蛮想了想,“旧物好。旧物,认得人。”
“认得人?”林野笑了,“你这话,倒像是开当铺的说的。”
“寨子里也有当铺。”阿蛮说,“当铺的掌柜说,旧物上头,都带着人的气味。谁碰过,它就认得谁。”
“……”林野看着那只杯子,又看了看阿蛮,“那你说,这只杯子,认得谁?”
“认得送它来的人。”阿蛮说,“也认得收它的人。”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杯子,“先生,这杯子,你收下了,往后就是你的了。”
“嗯。”林野点头,“收下了。”
“先生,方才他说,别让内堂知道。”阿蛮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说的,跟我想的一样。”林野把杯子放下,“这杯子,我还不打算让第二个人知道。”
“先生,那杯子,要紧不要紧?”
“要紧。”
“那要不要我守着?”
“守着它,不如守着门。”
阿蛮没再问,退回偏屋,把门带上。
过了片刻,门又开了。
她披着衣走过来,低声骂了一句就为一只杯子,大半夜翻墙,人却坐到他腿边,被林野一把搂进怀里,坐到灯边。
“你骂归骂,”林野把她搂在怀里,低头,隔着粗布咬了一口她的奶尖,“人倒是来了。”
“你……”阿蛮被他咬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来看看那杯子……”
“看杯子?”林野又咬了一口,“杯子在桌上,你看你的。你坐在我腿上,我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