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拔开门闩,把门拉开半尺。门闩是榆木的,粗,沉,他一只手捏着,指节发白。
月光顺着门缝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衣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只布包,剑斜背在背后,剑柄缠着黑布。
一张搁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脸。
他立在门前,像一截影子长在了月光里。
他先是看见了那柄剑,才看见那个人。
剑在人先,是这个人的规矩。
林野认出了他。
剑州的凉亭,客栈的借火,西市茶楼楼下的对视,论剑大会散场的人群,京郊客栈走廊里的照面。
这个人,他见过许多回,回回没有一句话。
他认得那柄剑,黑布缠柄,从剑州缠到京城,没换过。
他认人的本事,是摆茶摊练出来的。
一条街上百口人,谁家的碗沿豁了,谁家的茶盅有记号,他过一眼就记得。
何况是这样一个人。
他把门拉大:“是你。进来。”
他没动。
他先把院子扫了一遍,看前院,看廊下,看偏屋的窗,看墙头,目光一圈转下来,才跨进门来。
他扫院子的法子,跟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看院子,是看有没有人;他看院子,是看人藏在哪儿。
林野站在门洞里,看他把院子一寸一寸看过,心里反倒安了些。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看,才真该提防。
他进门先看了眼院里,确认无人才开口:“这东西,是陆堂主让我给你的。”
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这人说话。嗓子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的人。一句话说完了,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把那句话又咽回去了一半。
林野没接那布包,先问:“陆无痕?”
灰衣剑客点头。
“他给我送东西?”林野心里那根弦紧了紧。
白天才在祁渊书房里听见外堂的路数,夜里外堂的礼就到了。
这京城,白天说的话,夜里就能变成敲门声。
他见过的礼,有送钱的,有送刀的,头一回见送杯子的。
他看了看那布包,又看了看灰衣剑客的脸,“他人在京城?”
“不在。”
林野把布包接过来,先掂了掂。
不重,沉甸甸的分量里带着一点凉。
这点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带上来的。
他掂布包的功夫,灰衣剑客就站在那儿,不动,也不催。
他把粗布一层层解开,裹了三层,扎口系的是十字结,结打得紧,一看就是行路人的手法。
粗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却补得齐整。
裹杯子的布,比裹刀的布还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