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听见满城风雨四个字,心里一虚。
他在江宁干的事,往大了说,是说了几句话;往小了说,是卖了几碗茶。
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满城风雨。
这要是在江宁,他还能找张捕头问问,是哪阵风把他吹成这样的。
可这是在京城,他连风从哪边来都不知道。
“祁堂主,这演武,往年也有?”他问。
“每年秋猎都有演武。”祁渊答,“往年是禁卫与边军下场,点到为止,走个过场。今年头一回,把各派驻京的高手也圈了进来。玄清宫、血莲教、青阳、刀门,各家的驻京使都收到了帖子,下场的人,是御前定的。”
“天枢局呢?”林野问,“往年演武,天枢局不掺和?”
“天枢局再大,也大不过御前的场子。”祁渊答,“这回落场的人、看场的人,都是御前定的。天枢局能做的,就是别让人在暗处递刀。”
“那观礼的名额呢?”
“观礼的名额,往年是赏给勋贵和重臣的。”祁渊看着他,“今年头一回,赏给了一个卖茶的。”
林野沉默了。
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出来。
赏给勋贵的位子,坐了一个卖茶的,满京城的人都要问一句:这卖茶的,凭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什么都不对。
“你进京的事,陛下知道。”祁渊的声音沉下来,“你在江宁说的每一句话,陛下也知道。江宁那档子事,传到御前的时候,已经变了三个版本。陛下想亲眼看看,哪个版本是真的。我原想把你圈在这院子里,等风头过去再作打算。如今帖子到了,御前的事,天枢局插不上手。”
林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祁堂主是说,这趟,我躲不掉了?”
“帖子到了,不去,就是抗旨。”祁渊说,“去,少说话,多看看。御前的刀剑,不是卖茶的能碰的。”
“我就是去看个热闹。”林野说。
祁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观礼的位子,是御前定的。你坐在那儿,看得见场上的刀剑,也看得见满场的眼睛。”
一个内侍,一个堂主,说的话倒是一个路数。林野把这话咂摸了一遍,没说出口。
车声远了。
林野把那张帖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拿起来。
午后,院门又响了。
这回是刘绾。
她没坐车,带着一个伙计,伙计怀里抱着一只茶罐,罐口系着红绳。
“给你的。”刘绾把茶罐往石桌上一搁,“上回说好的,好茶。”
林野看了看那只罐子:“白送?”
“挂账。”刘绾在石凳上坐下,“我今天来,不是来送茶的。”
“那是来做什么?”
“来给你报信。”刘绾压低声音,“秋猎演武的事,满京城都传开了。”
林野把帖子推到她面前:“你也知道了?”
刘绾瞥了一眼那张红帖子,没有接:“我不仅知道帖子,还知道帖子上没写的事。这秋猎演武,名义是以武会友,实际是陛下要摸一摸正邪两道的底。”
林野的手停在茶罐上:“摸什么底?”
“摸各派的底。”刘绾扳着指头数,“玄清宫、血莲教、青阳、刀门,各派驻京的高手都要下场。青阳派了个剑客,刀门派了个刀客,玄清宫是个年轻弟子,血莲教是个护法。下场的人,是御前圈定的,谁上场、打几场、跟谁打,都是定好的。听说名单拟了三稿,头两稿都被驳了回去,第三稿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