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阳的茶,是从剑州带来的。”
“剑州的茶,劲大。”林野放下碗,“跟我喝惯的不一路。”
老头听了,也不恼,又问了些有的没的:江宁的茶贵不贵,路上走了几天,京城的饭食吃得惯吃不惯。
三句话不离京城,句句都在探林野的底。
问到论剑大会,问到他怎么进的京,问到公差办得如何。
林野答得滴水不漏,该糊涂的地方,一个字都不露。
问到落脚处,林野答住在朋友处,老头追问是哪位朋友,林野说:“管吃管住的朋友。”
老头哈哈大笑,不再追问。
林野答得随意,十句里有八句是废话。
废话听多了,就听不出真假。
老头问了一盏茶的工夫,到底没问出什么要紧的,笑容倒是一直没落下来。
那笑挂得太稳,稳得像是糊上去的。
临走,老头送到门口,拉着林野的手又拍了拍:“先生得闲,常来坐。青阳的门,随时为先生开着。”还让弟子包了一包茶叶塞给林野:“回去尝尝,换换口。”林野没推,接了。
“有茶喝就来。”林野说。
出了青阳的馆,阿蛮嘀咕:“这老头,话真多。”
“话多不可怕。可怕的是话多,还句句都在问。”
林野说着,把阿蛮拉到墙根,从后头搂住,探进她短打里揉了两把奶子。
阿蛮喂了一声,由他揉着,眼睛还扫着街面:“先生,门里还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着。”林野隔着粗布捻她奶尖,“青阳的弟子,见识见识也好。”他说着,又在她臀上揉了两把,才松了手,正经走路。
阿蛮把衣襟拢了拢,脸上红着,跟上来。
第二站,刀门会馆。
刀门的馆跟青阳隔了两家门面。
门楼是黑漆的,门口立着两柄石刀,刀尖朝上,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红绳,风一吹,绳头一飘一飘的。
石刀底下的刀座,被来往的人摸得发亮。
旗子黑底红边,在风里猎猎地响。
门口站着一个汉子,三十出头,短衣,腰里挎刀,一张脸绷着,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林野一眼,没让路,也没说话。“劳驾。”林野说,“江宁林野,来拜访贵馆驻京使。”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就是林野?”
“卖茶的林野。”汉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坐。”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茶,两碗,冒着热气,像是专等着人来。
碗是粗陶碗,茶是粗茶,泡得浓,苦味都浮在面上。
汉子给林野的那碗,比自己的那碗淡些,是重新兑过的。
汉子喝茶的姿势也粗,碗一仰,半碗下去了。
汉子自己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才开口:“先生,剑州论剑大会的事,我们刀门记你一个人情。”
林野把碗往前一推:“不用记,我早忘了。”
汉子端碗的手顿了顿,把碗搁下:“忘了好。忘了的人情,不用还。”
“那就两清。”
汉子点了点头,又打量了林野两眼:“论剑那几天,我人在剑州。台底下那把剑,是有人趁乱塞进去的,要不是先生几句话,把台上下的人都引到剑上,刀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刀门不欠人,欠了,就得记着。”他说着,目光一直没从林野脸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