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张嘴,值什么?”林野放下茶碗。
“值什么,得看你那张嘴,往后说什么。”祁渊看着他,他看人的时候,眼神不重,可被他看过的人,都记住了。
“你在江宁说的那句话,江南都传遍了。你要是再在京城说一句,传的,就是整个天下了。”
“那是人家爱传。”林野摇头,“我管不住人家的嘴。”
“所以才有用。”祁渊收回目光,“天枢局里,会说的人太多,敢说的人太少。”
林野垂着眼,看着碗里的茶。
茶是好茶,可他喝不出滋味。
他这人怕麻烦,最怕的就是被人惦记。
如今倒好,天枢局的堂主亲自请他喝茶,还给他发俸银。
他忽然想起,江宁那间铺子的灶台,想起那口大锅,想起锅里永远烧着的粗茶。
想归想,眼前这碗茶,还得喝。
“我要是说不呢?”林野抬眼。
“那我明日还在这间茶楼等你。”祁渊的声音很平,“茶,管够。”
“你这是打算把我泡在茶里?”
“泡在茶里,总比泡在血里强。”祁渊这句话,说得慢,一字一顿,像往秤上放,“你是个明白人,账,你自己会算。”
林野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搁下碗,站起身:“祁堂主的话,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祁渊坐着,没起身,只点了点头,“夜里路黑,让底下的人送送你。”
林野起身的时候,凳子腿在楼板上拖出一声轻响。他没应声,往楼梯口走。阿蛮从墙边直起身,提起刀,跟上来。
楼下门口,站着个灰衣人。
灰衣,黑布缠着剑柄,正是剑州城外给他递信的那位。
他的剑没出鞘,人也没让开,就那么站着,像茶楼门口的一根柱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林野脸上落了一瞬,随即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
林野没停步,从他身侧过去。灰衣人也没拦,等两人出了门,才回身,把门掩上。
林野认得他,他也认得林野。
可在这儿,两人谁都没打算开口。
剑州城外,这人递信给他;今夜,这人替他守门。
递信和守门,都是天枢局的规矩。
柜台后头,小二又缩回凳子上,接着打他的盹。
街上,巷口卷进来一阵夜风,凉丝丝的。
他裹了裹长衫,没裹出多少暖和气。
街上的食摊收了大半,剩下的几盏灯笼,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
走出几步,阿蛮小声问:“先生,答应他吗?”
“答应什么?”阿蛮说,“那个客卿。坐着喝茶,每月还有银子拿。”
“你倒记得清。”林野看了他一眼。
他一手把阿蛮从后头搂住,贴上她的背。
阿蛮双足落地自己迈步,刀抱在怀里,由着他从后头扶着她的腰,把裤腰带子解松,从后头慢慢顶进去。
夜路往客栈走,她走一步,他顶一下,步子照走,灯笼的影子在地上一前一后,拉得好长。
她由着贴、由着顶,脚软了由他托着腰走两步再放她落地,步子不停。
走出茶楼那条街,路过一条黑巷,巷口堆着两捆干柴,灯笼光照不到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