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没有客人。
大堂空着,七八张桌子都收拾得干净,只有柜台后头亮着一盏小灯。
小二正打瞌睡,听见门响,一激灵直起身,也不问茶,先往楼上努了努嘴:“客官,楼上那位爷,等了您小半个时辰了。”他说着,又往楼上瞄了一眼,像在替那位爷守着时辰。
堂里没别的人,就他一个,守着灯,守着楼梯。
林野问:“他点的什么茶?”小二一愣:“您不问他是谁?”
“问了也是楼上那位。”林野说,“我就问问茶。”
“雨前的。”小二说,“泡了三道,说等的人来了再换。”他说完,又往门口努了努嘴,“门口还站着个灰衣裳的,不喝茶,也不进门,站了有一阵了。”
“灰衣裳,剑柄上缠着黑布?”阿蛮追问。
小二的声音低了几分:“您也认得?那人站门口半天了,不进来,也不走。”
阿蛮还要再问,林野已经抬脚往楼上走了。
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不下,他前头,阿蛮后头。
木梯踩得多了,中间凹下去一道,走起来一深一浅。
扶手磨得光滑,他扶着的那一段,比别处都亮。
走到梯步暗处,他回头,扶着她的手又揉了一把她的臀。
阿蛮喂了一声,由着。
阿蛮在后头,一只手虚按着刀柄,另一只手扶着楼梯。走到一半,他低声说:“先生,是剑州那位。”
“嗯。”林野点了一下头,“上楼再说。”
二楼只点着一盏灯。
灯是铜的,油添得满,灯芯剪得齐。
窗子关着,风从窗缝漏进来,那团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灯下摆一张桌,桌上是一壶茶,两只碗。
其余的桌子都空着,凳子码得齐整,像是早就收拾停当,只等这一桌。
桌面上擦得干净,连一点茶渍都没有。
这架势,像是整层楼,专为这一桌人留着。
桌后坐着个中年人,青衫,眉眼温和,坐在那儿,像学堂里坐馆的先生。
他坐得很直,腰背不塌,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桌上的茶壶是粗瓷的,跟他那身青衫不大相配。
他手边放着一柄折扇,扇骨是竹的,没打开,就那么横在桌上,像一杆没落子的棋。
折扇的扇面是素白的,一个字没写。
灯在他身后,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面前的茶碗冒着白气,他也没喝,像是专等林野上来。
见林野到了,他起身相迎,动作不快不慢,像早就排练过:“林老板,请坐。在下祁渊。”
林野心头一紧。
祁渊,天枢局内堂堂主。
这个名字,他在江宁听过,在剑州也听过,回回都跟天枢局三个字连在一块儿。
这三个字,听着不像衙门,倒像说书先生嘴里的人物。
可说书先生嘴里的人物,不会请他喝茶。
从江宁到剑州,那些明里暗里的局,据说都在这人手上过过。
那些局,局外人看不懂,局内人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