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松了手,由筱鸾自己回了屏风后。
她倚着屏风脚,甩着嗓子:“明儿下场还来西市,爷可要来听书。”
林野下楼。楼下柜台,小二正擦桌子,林野把几文钱搁在柜台上:“楼上的茶钱。”小二连声道谢,收了钱。
阿蛮跟上来,挨着他走:“他是什么人?”
“一个卖货的。”林野整了整衣襟,“顺路请我喝了盏茶。”
“茶你也没喝几口。”阿蛮说。
“茶是好茶,就是烫嘴。”林野咂了咂嘴。
两人又走出几步。
“那个姓祖的,说的是真的?”阿蛮忽然问。
“账是真的。”林野说,“话是不是真的,得等论剑大会开了才知道。他要是说真话,剑州要乱;他要是说假话,剑州更乱。”
楼下大堂,靠窗的桌子坐着一个人。
灰布衣裳,三十上下,面容平平,面前一壶茶,一只碗,正一口一口地喝。
他喝得很慢,像是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茶碗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桌上没有菜,没有点心,就一壶茶,一只碗。
他腰间那柄剑,鞘身磨得发乌,半点装饰没有。
林野下楼,扫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平平的,不躲,不迎,看林野,像看街上走过去的一个路人。
林野也没停步,径直往门口走。
灰衣人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桌上,起身往门口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路过林野身边,脚步没停,也没侧头,像两人从不相识。
走到门槛边,他顿了一下,抬起头,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口,祖平站在那儿,正往下看。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半层楼,对了一眼。
灰衣人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街上的人堆里,几步就没了影。转身的时候,他腰间的剑晃了一下,剑柄上那块黑布,在日光里一晃而过。
林野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午后的街上人来人往,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眯眼,街角的狗都懒得出声。
“你认得他?”阿蛮问。
“昨儿夜里,他跟我借过火,住隔壁那间。”林野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昨儿隔着门缝,我把火折子递出去,他接得极稳,像接一根针。”
“他在这儿坐着,等谁?”阿蛮问。
“等楼上的话说完。”林野把话接过来。
阿蛮没再问,抱着刀,抬头也往二楼看去。二楼的窗口,祖平还站在那儿,正往下看。见他抬头,也不躲,就那么看着。
林野想起昨儿夜里那个隔着门缝借火的邻居。
剑柄上的黑布,缠得齐整。
原来住在他隔壁的,一直就是这个人。
他在楼下坐了一中午,等的不是茶,是人。
从淮安的当票,到凉亭的棋盘,再到今日的茶楼,每一步都有人替他铺好了。他还当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可看热闹的人,是不用下注的。
他忽然全明白了:这场论剑大会,还没开,就已经有人下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