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见惯了,不当回事,茶棚里行商来来往往,也只当这对男女亲昵惯常。
夜里的驿站通铺,一溜木板铺着干草,睡了十来个人。贩货的、赶路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屋子,磨牙的,说梦话的,打鼾的,各有各的睡相。
婉儿歇在通铺另一头,卖唱姑娘赶路,同宿驿站,早困得不行。
林野睡前把她搂过来,隔着褥子揉了两把奶子,又握着她一只软脚揉脚心。
她困得迷迷糊糊,哼着没头没尾的小调,由着他揉,揉了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那三个挑担的也住进了驿站。
他们在通铺另一头,挨着墙角躺下,担子竖在墙根,布捆都没解开。
戴斗笠的人没住通铺。
老魏说,他花了大价钱,在驿站后头赁了间单间。
林野躺在通铺上,睡不着。
他数着窗外的脚步声。
驿站的夜里并不安静。
前半夜,脚步声来来回回,有换岗的,有起夜的,有赶路赶晚了来投宿的。
林野躺在干草上,一拨一拨地数。
一更天,过了三拨;二更天,过了两拨。
有一拨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数着数着,心里发毛:这驿站又不是驿站衙门,哪来这么多半夜赶路的人。
数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数到第几拨了。通铺那头,三个卖布的有两个已经睡了,剩下一个靠着墙,抱着膝盖,像在发呆,又像在听什么。
阿蛮没睡。他抱着刀,蹲在通铺门口,背靠着门框。月光照进来,他散着发,裹胸布系得松松的,刀横在膝上,像一截不会困的树桩。
外头又起了一拨脚步声。阿蛮侧耳听了听,小声说,“先生,这一路,人越来越多了。”
“人多怕什么,只要别都是来杀我的就行。”林野把破碗残片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边。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问,“要是都是呢?”
“那就热闹了。”林野说,“我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人惦记过。”
阿蛮没答腔。
过了半晌,阿蛮又开口,“先生,明儿我走前头。”
“前头是剑州方向。”林野答。
“后头的人,我看着。”阿蛮说。
林野在黑暗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伸手,把枕边的破碗残片又往近处拢了拢。
窗外,脚步声又响了一回。
这回是三个人,走得齐整,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林野数着那三下脚步声,慢慢闭上了眼。
那脚步声在窗外停住,又折了回去。阿蛮在门口没动,刀横在膝上,像一截不会困的树桩。夜还长,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