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言答得简短。
陆九秋又换了一根更长粗的银针,直接扎进了他大腿内侧的隐脉中。
这一次,沈修言的腿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这里呢?”
“有些酸,像针扎。”
陆九秋拔出银针,看着针尖上带出的一丝黑红色的血迹,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拉下沈修言的裤腿,走到一旁的铜盆前净手,半晌没有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修言自己整理好衣衫,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种沉默他经历过太多次,太医署的太医、江湖上的游医,在看完他的腿后,大抵都是这般神情。
叶娇娇适时地递上干毛巾,递给陆九秋,轻声问道:“老先生,世子的腿究竟如何了?”
陆九秋接过毛巾擦干手,叹了口气,看着沈修言道:“世子,老朽说话直,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老先生直言无妨,沈某经历过生死,承受得住。”
沈修言神色坦然。
“你这双腿,受创太重,骨头碎了大半,又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了太久,经络已经坏死大半,能保住这双腿不截肢,已是万幸。”
陆九秋坐到桌旁,提起笔开始写方子。
他一边写,一边缓缓说道:“完全治好,像常人那般奔跑骑射,绝无可能。”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修言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了肉里,但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那依老先生之见,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最好的又是什么?”
陆九秋停下笔,抬头看着他:“最坏便是你现在这样,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每逢阴雨天便受万针攒心之苦,熬到四十岁后,双腿彻底坏死,只能锯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好的结果,是老朽用神医谷的针法为你疏通经络,辅以药浴温泉,调理个三年五载,能好个七成。”
“七成?”叶娇娇在旁追问,“七成是个什么概念?”
“能站起来,也能自己走动,但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动武用强,走得久了,关节处依然会剧烈疼痛,必须借助拐杖或者下人搀扶。”
陆九秋看着沈修言。
“也就是说,你以后即便能站起来,也只是个需要拄拐的半残之人,这辈子都与战场无缘了。”
听风咬着牙,恨声道:“世子可是……”
“听风,闭嘴。”
沈修言出言打断了随从的话。
他看着自己的双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落寞与自嘲。
大越朝的战神,以后要像个老朽一样,摇摇晃晃地拄着拐杖走路。
这对于一个曾经在马背上指点江山、取敌将首级的将军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折辱。
但很快,沈修言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陆九秋,拱手行了一礼:“七成,已是意外之喜,多谢老先生。”
陆九秋叹了口气,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叶娇娇:“这是药浴和内服的方子,每日早晚各一次,药浴需用温泉水,温度要高,针灸之术,老朽会在庄子上留住一个月,每日亲自为世子施针,一个月后,就要看世子自己的造化了。”
“有劳老先生。”
叶娇娇接过方子,细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