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里拉·里尔,不是人类,不是圣公会信徒,不受洗礼,不隶属于英格兰教会的任何教区,圣公会无权审判她。”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她的语调更平了,“您通过主张朱利安·克罗斯是信徒来间接主张管辖权。那么,如果您用管辖权要求朱利安服从教会,教会就必须同时为朱利安的后代提供神学支持。但您刚才宣告孩子是异端,等于要求朱利安协助消灭自己的后代。”
她把两根手指放下。
“换句话说,您在通过对朱利安行使管辖权,逼迫自己的信众强制堕胎。”
大主教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第三,”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更清晰,“孩子尚未降生。异端审判的前提是被审判者发表了可被引用的异端言论、实施了可被确认的异端行为,或传播可被识别的异端思想。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就算拥有灵魂,也尚未有机会犯下任何罪行。您现在对他宣告的罪名,唯一依据的只有他的血统与出身。”
她停顿了整整三次呼吸,然后抬起眼,暗红色的竖瞳直视大主教。
“这在人类法律中有一个术语,有罪推定。在没有任何行为、言论或思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血缘就判定一个人有罪。”
这四个字落在法庭里,像是在大理石上敲碎了一颗钉子。
艾伦看到大主教的下颌肌肉更加绷紧了。他的双手从交叉改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轻微地张开又合拢。
“你——”大主教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和的布道腔,带着明显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辞,你是一个堕天使,你的本质就是谎言与欺骗,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教会的权威?”
阿斯蒙蒂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歪了歪头,看着大主教。暗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然后她笑了。
“主教大人,”她说,声音异常愉快,“您刚才,在这间法庭里,当着天使长和在场所有书记官、以及旁听席的见证,攻击我的身份,并声称我没有资格质疑您的权威。”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有足够理由不再相信您可以公正处理本案。一个公开宣称本辩护人‘本质是谎言与欺骗’的法官,已经不具备基本的公义条件。”
她转向法官席右侧,语气变得正式而庄重。
“本辩护人正式提出,要求主审法官兰福德大主教回避。”
法庭里所有呼吸在同一瞬间被压低了。
大主教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在这个三方协议下的三界法庭里,不能对着书记官说对方律师是堕天使然后说她不配,但他还是说了。
阿斯蒙蒂斯当然也知道。她知道自己只要出现在这里,就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大约二十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转向右侧。
“乌列尔天使长,”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仍在控制之中,“本席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由您代表天堂主持本案涉及神学争议的部分,更为妥当。”
“……乌列尔?”
艾伦的呼吸停了半拍,重新看向法官席。
乌列尔第一次抬起了眼。
她之前一直垂着眼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以至于艾伦在某个瞬间开始忽略了她的存在。
但当她抬起眼时,那种感觉立刻消散了。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人身上,却像是笼罩了整个法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每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本席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