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利终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措辞,范海辛。”
“我的措辞很清楚。”艾伦直视着对方,“我不会执行这个命令,也不会隐瞒它。”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哈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带着明显的警告:
“范海辛先生,这不是请求,你不执行也没关系,今晚自然会有别人去,但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
艾伦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你最好让人也来帮我把嘴闭上。”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闷响。
艾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站在玄关大概十分钟,外套没脱,鞋也没换,只是低着头盯着门垫上那一点极淡的污渍,是阿丽莎昨晚踩过的痕迹,高跟鞋底的纹路还隐约可见,他盯着那点灰尘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发虚。
然后他才挪动脚步,走到厨房,打开最上层的橱柜,拿出一瓶只剩一半的苏格兰威士忌,那是他曾祖父留下的酒,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庆祝,庆祝我们还活着。”
他现在确实还活着,活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
第一杯他喝得很慢,第二杯很快,然后他直接对着瓶口灌,酒精从喉咙烧进胃,继续往更深的地方烧,烧到胸口那些没骂出口的话,烧到大脑皮层里哈德利那副冷静嘴脸。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愤怒还是害怕,也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区别。
窗外伦敦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每一下都像在数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只知道瓶子里液体下降的速度,和他感受自己情绪的速度成反比。
阿丽莎是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他已经不太清楚了。
她还是穿着他的白衬衫,似乎已经把那件衬衫据为己有,赤足踩在地板上,尾尖缓慢摇晃。
“你的信息素里全是酒精和焦躁。”她说。
艾伦抬起头看她。酒精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圈,但他仍然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超越人类审美极限的面孔此刻没有笑意。
“他们要处决她。”他说,声音沙哑到自己认不出,“里拉和她的孩子,今天晚上。”
阿丽莎的尾巴停止摇晃,它在半空中僵住,绷成一条直线,尾尖轻微颤抖。
“……谁下的命令?”
“哈德利,我的顶头上司,他说是三界委员会的决议。其实就是恶魔事务部、天使观察处、圣公会、法院,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用风险评估的措辞决定了那个魅魔和她未出世孩子的生死。他们甚至不需要审判,直接定为恶性事件,执行秘密处决。”
阿丽莎没有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紫眸里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
“正常渠道已经没用了。”艾伦把酒瓶放在地上,手指揉着太阳穴,“如果我去找观察处,他们会把这事压下来。我连进教会申诉的权限都没有,范海辛家族被天堂观察处列为保守派时,我就被取消了进委员会的资格,我们得帮他们想想办法……”
他说到后面已经不是在向她解释,是在向自己确认自己有多无力。他用手按住额头,酒精让他的思维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