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先生,先让我看看情况。”艾伦跨进门,阿丽莎跟在他后面,紫色眼眸已经无声地扫遍了整个玄关。
平房内部不算大,客厅的陈设简单但讲究,实木书柜、工作台、画架、立式钢琴、窗台上几盆绿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艾伦不熟悉但阿丽莎一到门口就能辨认出的气味,甜的,微腥,混着淡薄的香味和某种荷尔蒙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朱利安说的里拉。
她躺在客厅沙发上,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伪装。
皮肤呈极浅的粉红色,比婴儿的掌心还要淡,淡到能隐约看见皮下细小的血管网。
两根弯角从额头上方向后伸出,质地像未经打磨的玫瑰石英,半透明,表面布满细密的生长纹。
手脚边缘覆盖着光滑的细鳞——鳞片是更浅的粉色,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的脚变成了偶蹄目的尖蹄,细细的踝骨裹着稀疏的绒毛,蜷在沙发垫上,像一只受伤的幼鹿盘着腿。
她的背部衣服已经撕裂,两只小巧的粉嫩蝠翼从裂口中伸出,翼骨末梢微微颤抖,翼膜薄到能透过它看到窗帘上的花纹。
她的脸,即使歪斜在沙发垫上、即使嘴唇发白发干,仍保持着那种非人类的精致容貌,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睫毛不停翕动,仿佛被困在一场不能醒来的噩梦里。
她的尾巴无意识地搭在沙发边缘,纺锤形末端充血发红,肿胀到几乎是正常状态的两倍,尾尖微微张开,从中渗出少量透明的液体。
艾伦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产生了某种他从未有过的强烈荒诞感。
他当然见过魅魔原形,在他的猎魔人职业生涯中,他祛除过至少十只中级恶魔,也参与过高阶恶灵的围猎行动。
但他从未见过一只恶魔,尤其是魅魔,以这种姿态呈现,脆弱到不设防,蜷缩,发抖,像一只早产的幼崽。
“她昨天开始不舒服,”朱利安站在沙发边,声音发干,“我以为是她还不适应这种天气,但今天早上她突然变成这样,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艾伦蹲下来,用手指试探里拉额头的温度。凉得不像恒温生物,他翻开她的眼,虹膜已经暗淡到接近灰色,瞳孔对光反射微弱但还存在。
“你按照规定给她补充精元了吗?”艾伦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问。
“我、我尽力了,但她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好,上周她还说不需要我操心,让我专注工作……”
一只手从艾伦身侧伸过来,五指张开,直接攥住了朱利安的羊绒衣领。
阿丽莎把他的后背推在书架上,实木架子猛烈摇晃,两本书砸在她脚边。
“《魅魔行为规范守则》第二条,宿主有义务保障契约魅魔的基本精元供给。你说的‘尽力’,是多尽力?一周几次?每次多少?”她的声音低沉冰冷,和对着艾伦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朱利安被她按在书架上,脸色涨红,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
“两、两次,每周至少两次。她说不舒服之后我加到了三次,但她、她吸收不了,每次都在中途……她说不舒服,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伤到她。”
阿丽莎盯着他,她看了他足有五秒,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说的倒是真话。”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蹲下,低头看着蜷缩的里拉,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变得比之前更轻。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碰里拉额头上那两根弯角。
静默,两个人,一只魅魔。艾伦和朱利安站在客厅两边,都屏住了呼吸。
阿丽莎闭上眼睛,嘴唇微启,然后吻上了里拉的唇。
里拉的睫毛在阿丽莎吻上去的刹那,轻轻颤抖了一下。
阿丽莎的眼睛仍然闭着,眉头慢慢拧紧。艾伦不知道她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但他能看到她指节逐渐收紧。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离开了里拉的唇。
“……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