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兰婉是怎么做到的,她在学校里完全像另一个人,冷冰冰的,话不多,跟学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只要她给他发了那条“过来”,他就走不动路。
这两天早上他从兰婉的公寓里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走在空荡荡的校园路上,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田丝怡甜甜软软地叫他着皓哥哥,但是却有点偷偷摸摸的世界,另一个是兰婉身上那种性感的、带着一点点命令意味气息的世界。
他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走动,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钢丝下面是深渊,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害怕,甚至隐隐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摔下去的感觉。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他过得很幸福。
田丝怡的偷偷见面像糖,兰婉的深夜留宿像酒。
一个让他嘴角忍不住上翘,一个让他心跳加速沉迷其中,两者互相交织,他像是一个突然被塞满了的人,每一天都让他觉自己的日子有了盼头。
……
赵天睿倒是没这些烦恼,他最近整个人都泡在嘉欣身上,不是在陪嘉欣逛街,就是在去陪嘉欣的路上,画室这边他来得少了很多,有时候课上完人就没了,连颜料盒都落在宿舍里。
但今天早上他来得倒挺早,但还没画半个小时,嘉欣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放下画笔跟兰婉打了个招呼:“兰老师,我有点事先走了,画明天再补。”
兰婉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头也没回:“走吧。”赵天睿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走得很干脆。
刘闲倒是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把画笔放下,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也溜了。
兰婉余光瞥见,没有作声。
她知道刘闲是去找田丝怡的,她知道他是田丝怡的男朋友,这层关系她还是知道的,她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年轻人谈恋爱,去约个会,天经地义,她没有多想。
倒是徐则在他们走后也莫名其妙的走了,他没有告诉兰婉他今天去哪里了,兰婉也没问。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画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完了。
时间慢慢将近七点,天黑了,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教学楼窗口亮起零星的灯。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二楼日光灯照着满屋的画架和散落在桌面上的颜料,五彩斑斓的。
兰婉从画架前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她今天在这画了一整天,面前那幅画已经收了笔,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好再改的了,累了,眼皮有些发沉,肩颈也酸得不像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过五分,该回公寓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深灰色的长款,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更白更瘦,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连衣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黑色的薄丝袜裹着那双又细又长的腿,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黑色长靴,靴筒刚好收在小腿下方。
她整理了一下挎在肩头的黑色手提包,黑发垂落在肩头,站在画架前回头看了一眼今天的作品,就是那幅灰蓝色的油画。
一个人影背对着观众,远远地站在海岸线上。
她看了两三秒,收回目光。
明天再来画吧,现在她只想回公寓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拿上手提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备用钥匙在老地方,画室的人都知道,谁最后走谁锁门就行。
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回公寓路上要不要买点吃的,明天上午没课,可以睡个懒觉。
但是她站在走廊边上探头朝楼下看了一眼,只见一楼靠窗那个画架前还坐着一个人,宽厚肥胖的背影,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没有要走的意思。
是郭胖子。
兰婉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的刺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怎么是他?
整栋楼都已经空了,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有课,也没有人在等他,他平时从来不会在画室待到这么晚,他留在这里干什么?
兰婉感到一阵不快,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脚底蔓延上来,她不打算理会,更不愿意跟他打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