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在看球。看球的落点、看对手的站位、看战术的执行。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它们跟着严雨露的裙摆跑。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这些。
这是表演赛,镜头对着她,也可能会对着他。
任何一个不该有的眼神被捕捉到,都会被放大、截图,再发到网上,配上可能会造成严雨露困扰的评论。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球网上。网眼是正方形的,边长1。5厘米。他数了三十七个网眼,然后严雨露的一声“好球”让他破了功。
下半场刚开始时,姜云起发球失误,挠着头走回严雨露身边。
她没说话,用拍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膝盖。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做过一百遍。
邵阳不知道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是技术指导?
是默契?
还是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安抚搭档?
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用拍框敲过别人的膝盖。
他只知道,她没有敲过他的。
四十分钟后就进入了赛点。严雨露最后杀球时对手没能接住,比赛结束了。姜云起扔了拍子,在和对手握手前,先给了严雨露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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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有一个简短的采访。主持人把严雨露和姜云起一起叫到场地中央。
“云起,第一次和雨露搭档混双,感觉怎么样?”
姜云起接过话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露出一点虎牙的尖,眼睛弯成月牙形。
“雨露姐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我进队之前就看她比赛了,世锦赛夺冠那场我看了直播,想着总有一天要和雨露姐一起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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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耳朵红了一点,“虽然今天只是表演赛,但也算是实现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邵阳盯着姜云起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是没有杂质的、不带任何目的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云起可以自然地叫她“姐”,可以坦然地在赢了比赛后拥抱她。
因为姜云起心里没有鬼。
而他有。
他的鬼从那年就住进来了,住了八年,越长越大,大到他的身体装不下,只能在梦里、在凌晨,在每一次不敢对视的瞬间,从缝隙里往外漏。
回酒店的大巴上,姜云起又坐在了严雨露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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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讲家里的故事。他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头歪向严雨露的方向。严雨露也在看手机。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