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温泉区那道磨砂玻璃门,热气扑了满脸。
里面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不是一个大池子,是好几个池子散落在假山和竹林之间,石板路连接着,两侧分布着半开放的隔间和休息区。
灯光压得很低,暖黄带琥珀,有些角落暗得几乎看不清。
背景音乐节拍很慢,低频从地面传上来。
空气里混着硫磺味、酒精味,和某种更隐晦的、属于体温的气味。
池子里已经泡着不少人了。
男男女女,大多穿着泳装。
有的聊天喝酒,有的靠在池壁上闭眼,有的——视线再多停一秒就能看出来——在水面下做着不太适合摆上桌面的事。
最近的一个池子里,一个穿红色比基尼的女人坐在池壁上,双腿泡在水里,旁边一个男人的手搁在她大腿上,指尖没入水面。
她偶尔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
彤彤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
“周亮。”她小声说。
“嗯。”
“好多人。”
“嗯。”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手开始出汗。
我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经过了几个池子、几个竹帘遮着的隔间。
人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有一段石板路夹在两个池子之间,两边是翻涌的热气和半裸的身体,中间只够两个人侧身走。
一群刚从池子里上来的人迎面过来,湿淋淋地说着话。
我侧身让路的时候被一个光膀子的高个男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等他们过去,我回头找她——
她不在了。
就那么几秒钟。
我侧身让路,注意力被那一下撞分走了一瞬间,回头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前面是人,后面是人,热气蒸得每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边。
我的眼睛在人群里扫——黑色比基尼,白皮肤——有好几个女人都穿黑色,但那些背影的腰线都不对。
“彤彤?”
水声和人声把我的声音吃了。
我才意识到没手机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法发消息,没法定位,没法在这片热气和肉体里找到她。
只能用眼睛。
而我的眼睛在这种灯光和蒸汽里几乎没用。
我开始走。
先沿着原路返回到那个分岔口,然后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经过一个池子,里面三四个人,没她。
再走,绕过一片竹林,又是一个池子,几个外国人在喝酒聊天,没她。
再往里,有一片是隔间区,竹帘半垂着,能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和喘息声,看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