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林安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条黑色皮质手环,内面烙着“顾雨霏私物·编号001”。
他想起顾雨霏昨晚跪在沙发上仰头冲他叫的那声“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赵致恨他,恨陈公馆,恨于秀凝,恨顾雨霏,可说到底她最恨的是她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值得被爱。
他只要稍微换个角度,就能让这份恨意反过来为他所用。
等她发现眼前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和她一样被人使唤、被人瞧不起、被人丢到无人接听的另一头又捡回来,那团恨意就会像冰块落进滚水里,瞬间裂成无数片融化的温柔。
轿车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停下。
许忠义没有下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进去,嫂子在二楼最里间。
林安推开车门走进茶馆,木楼梯踩得咯吱响。
二楼最里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瞬间,一双手从门后伸出来捧住他的脸,将他拉进房间按在墙上。
于秀凝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又急又重,像是饿了大半个月的人终于咬到了一口热饭。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在里面的每一处角落刮过,把他的呼吸一蓬一蓬吞进喉咙里,直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才松开,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上大口地喘。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旗袍,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出来喝茶的官太太没有区别。
可她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冷,是忍了太久。
自从上次陈明回来之后,她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单独和他在一起了。
陈明在家住了三天,又去长春押运军火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每天都在算日子,算他什么时候能来陈公馆,算月事什么时候该来。
月事本该上个月末就来——到今天还没动静。
“干娘——”林安刚开口就被她用食指按住了嘴唇。
“别说话。”于秀凝把他按在墙上,两只手从他胸口滑到腰侧,隔着棉袍摸到了那几根肋骨。
他比冬天时长高了小半头,肩膀也宽了些,棉袍下摆提到膝盖上方,露出里面那双藏在旧布鞋里的大脚。
她低头看着这双跑烂了无数双布鞋的脚,想起第一次在后院看到他的那个傍晚——他蹲在灶台边洗碗,穿着胳膊肘露棉花的破袄子,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说自己过了这个冬就满十五。
那时候她只想多给他两个铜板。
怎么也想不到,好几个多月后的今天,她会在这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上,把这个满了十五的少年按在墙上吻得浑身发抖。
“干娘想你想得快疯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陈明走了半个月,我每天晚上拿着那个怀表,表盖上你刻的‘干娘’两个字——我都能背下来。你两个字刻得多用力,左边那捺戳了个小洞,差点戳透表盖。”
林安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
这个在督察处办公室里能把齐公子噎得哑口无言的女人,此刻靠在他肩窝里脆弱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雀。
www。
他搂紧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干娘,怀表是您给小的刻的——表盖上那两个字是您亲手刻的。您让小的平安的本意,怎么刻到自己心里就成了挂念。”
于秀凝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子宫的位置,体温比别处高半度,隔着旗袍绸缎和皮肤,她感觉到那里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涌动。
她想告诉他——这里可能已经有他的骨肉了。
可她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