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行营年底物资大盘点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天黑。
机要室里只剩下顾雨霏一个人,她脱了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和军裙加班核对最后一批单据。
暖气烧得并不热,但她的小腿裹在一层极薄的黑色尼龙丝袜里已经闷了一整天。
那双高跟军靴从早上穿到现在没脱过,脚底被闷得微微发潮,黑丝裹着的脚趾在高跟鞋里挤了大半天已经有些酸胀。
她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起身去倒杯水,机要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围着一条灰围巾,帽檐上落了一层雪花。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冻得发红,呼吸间哈出一团白气。
“谁让你来的?”顾雨霏放下钢笔看着他,语气仍旧冷冰冰的。
“许助理说机要室今晚加班,让小的过来送壶热水。”林安把热水壶放在茶水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旁边,“这是厨房新蒸的枣糕,太太让小的顺道带一份给顾主任。”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调子,说完就规规矩矩地退到门口,等着她发话。
顾雨霏靠在椅背上抱起手臂看着他。
她今天批了一天文件,脚踩着高跟鞋在办公室里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小腿酸胀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黑色军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肚,黑丝袜的脚背在靴口处露出来一小截,在日光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是善意,是捉弄。
她想知道这个靠讨好女人上位的跑腿伙计,到底有多少骨气。
“林安,”她用钢笔敲了敲桌沿,“过来。”
林安听话地走到办公桌前。
顾雨霏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右脚的高跟鞋从脚跟滑下来,只用脚尖轻轻勾着。
那双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玉足暴露在日光灯下——脚背修长,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黑丝的尼龙纤维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
她把那只脚抬起来,丝袜脚尖对准了他的脸,停在他鼻尖前面不到两寸的位置。
“你说你是给太太跑腿的。今天给顾主任也跑一回——我脚上的丝袜闷了一天了,穿着军靴又厚又热,脚尖全是汗。帮我脱了。”
她的语调是命令式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傲。
她等着看这个少年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愤怒?
羞辱?
还是像许忠义那样笑嘻嘻地奉承她?
可她等到的,不是上述任何一种。
林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那份怯生生的紧张和窘迫——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深的、极沉的东西。
顾雨霏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林安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她悬在半空中的脚踝。
动作很轻,像是在拿一个装了水的瓷瓶,可力道却不容抗拒。
顾雨霏本能地想缩回脚,却没有成功。
他的手握得很稳。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这双手不像一个跑腿孩子的手,像一个干惯了粗活的人的手。
她刚要开口厉声喝止,林安已经低下头,用嘴唇衔住了她高跟鞋的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