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她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赵致靠在墙上,像是在等她。
“嫂子,今天的会开得可好?”赵致的语调轻飘飘的,眼神却像在剥她的皮。
“还行。”于秀凝脚步不停。
“陈主任在铁岭打了好几天的仗,听说损失不小。”赵致跟了上来,和她并肩走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嫂子一个人在奉天独守空房,不觉得冷清?”
于秀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赵致。
两个女人站在走廊中间,穿着不同的衣服,戴着不同的面具,却有着同样冰冷的眼神。
于秀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声音轻得像是在聊天气:“赵小姐,你倒是想给人暖床,可也得有人要你。还是说齐公子的床太冷,你一个人睡不着,跑来我这儿找热闹?”
赵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于秀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悲——她所有的忠诚和爱情都给了齐公子,可齐公子对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于秀凝收回目光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身边出现一个理解他、照顾他、甚至能满足他身体需求的少年,他的信仰还会是齐公子吗?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却把它压在了心底留待日后琢磨。
回到陈公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换了家居衣裳坐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刚端起茶杯,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老刘头跑上楼来敲门,声音发慌:“太太!不好了!街上来了好多兵,把咱们这条街都封了!”
于秀凝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
梧桐街上果然站满了兵,穿着国军的绿皮军装,荷枪实弹,把陈公馆前后都围了起来。
带头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校,正站在院门口跟卫兵交涉。
她的第一反应是齐公子动手了——他截了陈明的货,拿到了什么证据,现在来抓人。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陈明的副官,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挂断电话,又打给许忠义,还是没人接。
冷静。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走到书房门口,对着楼下的老刘头说:“让他们进来。能拿枪围着而不直接开枪,就不是来杀人的。把院门打开,客气点。”
几分钟后,那个中校带着四个兵走进了陈公馆的客厅。
于秀凝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来,表情平静如水:“这么晚了,几位有什么事?”
“陈太太,”中校敬了个礼,语气还算客气,“得罪了。我部接到报告称陈公馆窝藏共党嫌犯,奉命搜查。请太太配合。”
“窝藏共党?”于秀凝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不屑,“陈明在前线剿共,你们在后方搜陈公馆,搜出来一个共党我跟他同罪。搜不出来,这位长官,你主子恐怕要给你背锅了。”
中校脸色微微一僵,但军令在身,只能硬着头皮一挥手:“搜。”
四个兵分头行动,挨个搜查房间。
于秀凝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过了一会儿,两个兵从柴房里把小六子拖了出来。
他被反拧着手,棉袍被扯歪了,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是被枪托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