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自十一月五日起与后辈失散——我——我骗了你——我——通讯设备没有故障。”
通讯设备没有故障。
我回想了之前的录音,十一月五号的录音里,她说录音设备受损了,战乱中她受了伤。
然后接下来是那些夹杂着吸溜声和吞咽声的“魔药”录音。
她的通讯设备没有问题。她只是选择了不给我发求救信号。
“我同后辈二次汇合后——不幸——遭遇了哥布林族群的幕后黑手。是魅魔。恶战之下——魅魔负伤,连同后辈也不知所踪。失去魅魔控制的哥布林族群愈加狂暴。我——身中淫毒——不幸被擒——没日没夜地被哥布林族群侵犯——”
她说被侵犯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是那种已经接受了它作为事实而无法更改的平静。
她不再想控诉任何东西。
“我曾祈求过——祈愿过——祈祷过——无数时刻都在想着老公你——不曾有过丝毫动摇。”
她想过我。
她曾想过我。在被哥布林侵犯的最初那几天里,她曾靠着我的脸撑过了很多个漫长的时刻。
“直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对,直至破灭。我开始享受——享受起这样的快乐——主动迎合起哥布林族长。甚至向老公——全数隐瞒了事实——且一如往常——录音留言——直到哥布林族群已不将我视为威胁——而是一头——给他们所圈养的下贱母畜。”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她把全部真相平铺在最朴素的词汇上。
那些词句一个个摞在录音里,没有痛苦,没有狡辩。然后她说:
“于是——趁着他们防备懈怠时——我狼狈地逃了出来——想要逃回——老公的怀里。身处地狱——流下这段记录——深知罪不容诛。”
她停了。
停了挺长时间的。我以为录音要结束了,可是她又开口,这一次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发出的。
“你不得神宽恕。”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是她对自己的判决。
“爱你的老婆。”
“DOO——”
我听了两遍。
第一次听完的时候我什么想法都没有。第二次听完的时候我忽然记起了某个早晨,她坐在镜子前面,让我帮她整理法袍后面的扣子。
她说老公,我去出任务了,你中午记得吃饭。我说好,你要小心。
她转头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走了。那个早晨发生在一两年前。
还是更久?那个时候她还没去过矿洞,那个时候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很整全的。
现在我坐在这里,听完所有录音。
我把录音放在桌上,又想起了冒险小队说的一句话。
他们在矿洞里找到了她的剑,但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的剑插在一只巨型哥布林的头颅上,她的铭牌丢在地上,但尸体没找到。
她自己一定还活着。
我按下最后一小段。
“BEEP——”
“沙沙沙——”
信号不好。
但还是一段可以辨认的录音。是一个更年轻的女声,是后辈。
这是新的声音,十二月十二日,离现在只有几天。
“前辈——今天——十二月十二——我正要——前往——”
后辈的声音很慌乱,急促,在矿洞深处独自一人摸着很远的路,终于逃到了某个能够收到微弱信号的地点,在为自己声音录下唯一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