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处痕迹、那些血迹的溅射方向和尸体断裂面的形状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隔音罩包围了,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和他一起来的、此刻正在发抖的少女——都被排除在了那个罩子之外。
安德烈收回目光,将小兰带出了检票口。
检票口外的等候长椅是那种金属骨架配浅色木条的款式,因为傍晚而带着微凉的温度。
安德烈让小兰先坐下,然后将她肩上那件外套拢了拢,确保它裹住了她的肩头和上臂。
然后他转身朝几十米外一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售货小亭走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好几包湿纸巾,放在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袋里拎了回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先喝几口,压一压那种恶心感,如果不喝水的话,干呕的感觉会更难受的。
小兰接过水瓶,手指依然有些发抖,瓶口在她的嘴唇边缘碰了几下才送到嘴里。
她喝了两小口,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暂时压住了那股一直堵在胸口往上翻涌的、恶心的生理反应。
她放下水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上的螺纹,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一块被夕阳拉长的树影上,像是在试图通过盯着某个固定的点来稳住自己的重心。
安德烈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包湿纸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
他侧过身,将纸巾叠成一个易于握持的形状,然后探向她脸颊的方向,动作不快不慢:脸上的血迹如果不及时擦掉,干了之后会更难清理。
我先帮你大致擦一下,回去你再好好洗个澡。
小兰在他伸出手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是想要躲开,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犹疑:我……我自己来就……
但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她的余光正好掠过身后的检票口——透过那道栅栏门,她能看到工藤新一依然蹲在站台旁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正在对目暮警部说着什么,手指指向列车座椅侧面一处细小的凹痕,神情专注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投入。
他那双在推理时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完全聚焦在那处痕迹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道需要解开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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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收回了视线,闭上眼,没有再躲开安德烈的手。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来吧。
安德烈没有多问。
他将湿纸巾贴在她的额角,轻轻擦拭掉那道从额头斜着划过的暗红色痕迹。
纸巾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微微抽了一口气,但很快就放松了。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沿着血迹的边缘向外擦拭,避免将已经干涸的部分重新蹭开。
他换了一张新的纸巾,开始清理她颧骨和眉骨附近的痕迹,他的手指隔着纸巾落在她皮肤上时,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不过分施力的接触。
你脸上这里有一片比较大的,他一边擦拭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可能是那人出事时喷出来的方向刚好对着你。
不过大部分已经擦掉了,剩下的回去洗澡的时候用温水多冲几次就好。
小兰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继续擦拭她脸颊上残余的血迹。
她能感觉到湿纸巾在她皮肤上带来的微凉触感,和他手指透过纸巾传来的、稳定的热度。
那和工藤新一在推理时那种亢奋而紧张的专注完全不同——安德烈的动作带着一种温柔细致的认真,他每一次擦拭都会先确认纸巾的位置和角度,像是在确保不会弄疼她。
他又换了一张纸巾,开始清理她头发上沾染的细小血迹。
那些斑点不大,但分布在好几处发丝之间,需要仔细地逐一擦拭。
他微微侧过头,手指隔着湿纸巾轻轻地夹住一小缕沾了血迹的发丝,沿着发丝的走向向下擦拭,动作缓慢而持续。
小兰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垂着眼,能听到周围游乐园里依然正常运转的音乐声和远处旋转木马传来的叮咚响声,还有近处安德烈的呼吸和纸巾摩擦发丝的细微沙沙声。
那些平凡的、和几分钟前那场血腥完全无关的声音,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覆盖住她脑海中那具无头尸体向后仰倒的画面,将她拉回一个更加正常的世界里。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当她重新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比之前更暗了一些,园区里的彩灯开始成片地亮起来,将周围的一切染上暖黄和淡紫交织的光晕。
安德烈已经将那些湿纸巾收进塑料袋里,正拧开那瓶矿泉水自己喝了一口,像是做完了手头该做的事后自然地接上了自己的节奏。
差不多了,他放下水瓶,剩下的那些等你回去洗个澡就能清干净了。外套你先披着,不用着急还。
小兰攥着肩上那件外套的前襟,感受着布料贴合在指尖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