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睡了。床在最里面——我妈和姨妈中间。半夜你要是想过来——轻点。别把我妈吵醒。她睡着了不容易醒,但我姨妈——灵兰——她睡觉浅。上次在我家过夜她说半夜听到我翻身好几次。其实我没翻身——是我在梦里叫你名字。她听错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那张备用的纸条——还在你口袋里吗。”
何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黄色便签纸。
折痕已经有点起毛了,但上面歪斜的圆珠笔字迹依然清晰——“哥,里面的我只有一个理由。你在里面。”
何思瑶低头看了看纸条,然后抬头看着他。
“还在。那就行。晚安。”
她转身往主卧走去。
敞怀的连帽衫下摆在她腰上轻轻晃荡,两条光溜溜的白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交替前行。
她走进主卧,门虚掩上,里面传出许灵兰温柔的声音:“思瑶,床给你留了中间位置。过来。”何思瑶冷淡的声音回答:“嗯。妈你往那边挪点。你占了我半个枕头。”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电视已经被关了。
麻将桌收好了。
茶几上的瓜子壳小山被宁姨倒进了垃圾桶。
沙发上堆着几条叠好的薄毯——是许灵花从柜子里翻出来给大家盖的。
阳台上的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下反射出针尖大的虹彩。
何为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围在腰间的浴巾——松了,快掉了。
他重新系紧浴巾,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谁家深夜洗衣的洗衣液香味和楼下花坛里月季的甜腥气。
歪脖子树在路灯下静立着,树冠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晃动。
那只橘猫不知道去哪儿了,长椅空着,上面落了几片被夜风吹下来的槐树叶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三个女人的呼吸声——一个冷艳、一个温柔、一个冷淡。
书房的门也虚掩着,里面传出宁姨铺床单时哼歌的声音和秦书瑶翻期刊时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阳台上的栀子花安静地开着,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白。
他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笼在床面上。
主卧床不算大——一米八宽,三个人并排躺着刚好挤满。
靠窗那边是许灵花,穿着月白色真丝睡裙,侧躺着面朝窗户,呼吸平稳——她已经快睡着了。
中间是何思瑶,穿着那件敞怀的连帽衫和干净内裤,仰躺着,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游戏暂停画面。
靠门这边是许灵兰,穿着灰色家居长裙,侧躺着面朝女儿,一只手搭在何思瑶小腹上——那是母亲守护女儿的惯常姿势,即使在睡梦中也不会松。
何为站在床边。
许灵兰最先感觉到他来了——她睡觉确实浅。
她睁开眼睛,狐狸眼里有一瞬间的迷糊,然后看清是他,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床边一小块位置,手在床单上轻轻拍了拍——那是让他坐下的意思。
他坐在床边。
何思瑶感觉到床垫凹陷的重量,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