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你说里面的你是假的。但拦着外面的你撕纸条的——也是里面的你。两个你都觉得对方是假的。但两个你都在同一双手上——同一个撕纸条的动作上——僵持了好几秒。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何思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游戏里的角色在野区站住了,一动不动。
“说明什么。”
“说明两个都是真的。没有哪个是假的。”许灵兰的手指在女儿发间轻轻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像在梳一只小猫的毛,“如果一个真的一个假的,假的拦不住真的。只有两个都是真的——才会僵持。”
何思瑶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指重新开始在屏幕上滑动,游戏里的角色继续打野。
“……妈你什么时候变哲学家了。”
“下午在阳台上跟你宁姨学的。”许灵兰笑着说。
宁姨在旁边嗑着瓜子,嘴角的美人痣翘着。她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好了好了,哲学讨论到此结束。我去洗澡泡个澡。今天下午在浴室里被小为抱着撒尿又操了两轮,晚上又剁馅揉面,腰酸得要死。老周——你晚上自己睡客房。我要泡澡泡到十点。”
周叔在麻将桌边头也不抬:“行。反正我呼噜声你也嫌弃。泡澡的时候别在浴缸里睡着了,上次泡了三个小时水都凉了。”
“那次是因为太累了。”宁姨往浴室方向走,路过何为身边时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唇印,带着玫瑰护肤品的香味和瓜子壳的咸味,“小为,晚上要是想操宁姨就进来。我边泡澡边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拖鞋声穿过走廊,浴室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是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声音。
许灵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何思瑶面前,弯腰把女儿手里手机屏幕按灭。
“思瑶,别打了。去洗澡。明天周一要上学。”
何思瑶抬头看着母亲,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那双温柔但不可反驳的狐狸眼,又把话吞回去了。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何为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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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充电。在床头。”
“好。”
何思瑶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何为。
“哥。那张纸条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何为拍了拍裤子口袋。
何思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和宁姨一样的方向,但去了另一个浴室——主卧的那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
麻将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周叔摸了一张牌之后骂了一声“又是么鸡”。
许灵兰重新端起茶杯坐在沙发上,靠在何为身边。
她用茶杯暖着自己的手掌,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歪斜的字迹。
“小为。思瑶写纸条这件事——是她自己的主意。”
“我知道。”
“她从阳台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写了半天。我看到了。我以为她在抄作业。后来才知道她在给结界外的自己写信。写完之后她拿给我看——问我,妈,外面那个我撕了这张纸怎么办。我说那你就再写一张。她就真的写了两张。”
许灵兰顿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圈。
“下午在阳台上,她第一次出结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害怕。怕她受不了。怕她回来之后变了。但后来我看到她写纸条——我就知道了。她没变。她只是在处理。用她自己的方式处理两个自己之间的关系。她才十三岁,但她比我这个当妈的还会处理这些。”
何为伸手搂住许灵兰的肩膀。
她的身体很自然地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后脑勺枕在他肩窝里。
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和茶杯里飘出来的绿茶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
“灵兰。你也是个好妈。”
许灵兰在他肩膀上轻轻笑了一下:“你从今天下午开始夸了我好几次了。再夸我该骄傲了。”
“那就骄傲呗。思瑶那么傲娇,遗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