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人捏住了脚踝提起来,在议事厅明晃晃的目光里悬了一息。然后她放下脚。没有人看她。
粮草官站在她旁边等着回话,手还是揣在袖子里,不敢正眼看她。
她把账册合上,说了几个数字,声音平稳。
粮草官弯腰应了,退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领口严严实实。
午后郭靖让她先回府歇着。
她从议事厅出来,走过城头下面的石阶,石阶很陡,她提裙往上走的时候脚链在每一步抬脚时轻轻晃。
走完石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手指按领口。
她把手指放下来,攥进袖子里。
傍晚陆管家来禀事。
他站在书房门口,说马厩那边把最后两匹马的蹄铁也换了。
做完这些,那几个西域仆从暂时没有新活。
黄蓉正在翻看襄阳最新的粮价呈文,眼睛没离开纸面。
她说让迦夜到后罩房去,有几件旧铜器要修。
陆管家应了。
隔了片刻,她又说,不用急,明日再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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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管家走后,她搁下笔。
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夕阳从西窗斜进来,在书案上铺了一层橘红。
她把手伸到领口下面,用指尖摸了一下银项圈。
银面被皮肤捂了一整天,温温的。
她把手指抽出来,继续看呈文。
一连四五日,黄蓉没有去偏院。
不是避。
是她真的忙。
城头弩机的铁料换了一批新的,要重新核价;丐帮那边派了人来送信,说北方分舵出了些纠纷需要帮主定夺;郭襄又发了几天热,奶妈说是风寒,她每晚过去看一眼,坐在摇篮边上摸女儿的额头,摸到自己放心了才走。
等她忙完这些回到卧房,往往已经亥时过半。
脱衣裳的时候她先解领口,确认银项圈还在;再褪裙袜,确认金链还在。
然后躺下。
躺下之后有时候能听到偏院方向传来的劈柴声,有时候没有。
有一晚她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在白天想起迦夜了。
她只是每天早上检查项圈的时候想起他一次,每天晚上检查脚链的时候又想起他一次。
其余时间,他在她脑子里是不在的。
但不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忘了。
是那种已经被刻进日常里、不需要刻意去记的存在。
像左脚踝上那根金链。